嬴政端坐在上首，仔細瞧著甘羅的模樣。
仲父真是好算計，讓一個孩童出使趙國，便是算準了他會發怒。
若無阿元那一席話，恐怕他今日便要拔劍殺了這甘姓小人。
“甘羅，你不費一兵一卒，便為我大秦拿回十幾座城池，我大秦有你這樣的少年，當真好啊！”嬴政眼中略帶笑意，一步一步踏下臺階。
“一切都是相邦的主張，臣也只是奉命出使，而非臣個人之功。”甘羅此刻只覺脊背發寒，秦王的確在笑，可那笑意中暗藏的殺機，讓他不寒而慄。
“哈哈哈哈，相邦之功？相邦的確慧眼識人啊！”嬴政忽然拔出秦王劍，劍尖抵在甘羅的脖頸處，那冰冷的觸感順著肌膚一寸寸爬進骨髓。
甘羅險些軟倒在地。
秦王真的要殺了他！
“大王要殺臣？”甘羅聲音抖動，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少年意氣，渴望建功，由此名揚天下？”嬴政眼中笑意未減，他的劍尖順著甘羅的喉嚨往上移了半分，挑起他的下頜，迫使他仰起臉來。
“是相邦給你的機會？”
“是……”甘羅渾身戰慄，
“可是你揚名的機會，卻是建立在寡人的痛苦之上！”
“你真該死！”嬴政語氣凌厲。
甘羅出使趙國，表面上為秦國換回了河間五座城池，以及燕國十幾個縣。
實際上，不僅沒有讓趙國有所損失，反而破壞了秦、燕的長遠聯盟，破壞了秦國遠交近攻的國策。
什麼所謂的私情，他嬴政志在天下，與姬丹的私情如何也越不過家國利益去。
這些人憑什麼要自作主張算計他？
是覺得他放不下那些私情嗎？
“臣……臣知罪！”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卻仍竭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可臣不過是一介童子，奉命出使，豈敢、豈敢……”
嬴政接了他的話：“你是想說，豈敢違背相邦之願？”
“不……不是的。”甘羅本以為自己能靠此次出使的功勞得到秦王的賞識，沒想到到頭來卻只得到了秦王的怨憎。
這一刻他才明白，為何趙九元在宮門口會說他即將大禍臨頭了還不自知。
他自以為能夠應對自如，卻低估了少年秦王的狠厲，他比想象之中的還要狠。
原來秦王與相邦之間並不相和。
他甘羅的功勞越大，便越顯得朝中無人，越顯得相邦隻手遮天，越顯得嬴政這個秦王，不過是端坐在上首的一尊木偶。
難怪趙國一行會如此順利。
趙王為何會對一個孩童俯首？為何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質疑？為何那五座城池，像是早就準備好要送給秦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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