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宮之中,齊公子間拽著隗狀一路奔走,隗狀只覺一把老骨頭幾欲散架,步履踉蹌間冠冕都歪了半邊。
“公子莫急,莫急啊!”隗狀喘氣不勻,花白鬍須微微顫抖,連連擺手告饒。
齊公子間這才驚覺失禮,慌忙停下腳步,躬身一揖到底,滿面歉疚:“是在下唐突了,我王請丞相單獨一敘,還請丞相隨我來。”
隗狀一頓,心中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齊王單獨召見?
怕是要向他打聽一些秘辛。
也罷,且前去試探個虛實。
齊王若有什麼念頭,他也好替大王留意幾分。
“既是齊王召見,老夫自當奉陪。”隗狀暗自長吸一口氣,抬手正了正衣冠,這才跟著齊公子間步入內室。
內室之中,光線幽靜,齊王正獨坐於案前,眉心緊蹙,
他拿捏不準現今秦王的心意,更不知秦相趙九元的態度。
一個十三歲繼位為王,一個十二歲成了上卿。
都是少年成名的英才,天下君臣的典範。
倒顯得他這個十五歲繼位,蹉跎半生,而今西十有三的老年帝王,在他們面前活像個初入行伍的新兵蛋子。
公子間踏步而來,拱手道:“大王,隗丞相來了。”
齊王霍然抬眼,那一瞬間的神情,竟像是溺水之人望見了浮木。
他連連招手道:“快快快,將隗丞相請進來。”
隗狀邁步入內,躬身行禮,禮尚未及一半,便被齊王雙手扶住了胳膊。
“先生莫要多禮,莫要多禮。”齊王的聲音裡帶著三分急切,七分懇切。
“今日在咸陽城門時人多眼雜,耳目眾多,許多話寡人都不便開口,只得借這別宮一隅,請先生移步前來,還望先生為寡人解惑一二。”
他擺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語氣真摯,目光殷殷。
隗狀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這位老齊王,到底是老了。
若是換作大王那般的人物,即便有求於人,也斷不會將姿態放得這般低。
所謂王者氣度,不在排場儀仗,而在一個“定”字。
心中有定,便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心中無定,禮數再周全也不過是虛架子罷了。
他面上卻半分不顯,只頷首應道:“齊王折煞在下了,不知齊王有何事要問詢?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齊王鬆了一口氣,親自安排隗狀落座,又命人端來酒食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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