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個齊國菜餚也實在是不合他的胃口。
他的嘴巴這些年在咸陽早就被南山子養刁了。
那丫頭搗鼓出的稀奇古怪的菜式，什麼紅燒肉、獅子頭、辣子雞、烤鴨……
真是想一想便要流口水。
隗狀的思緒飄了一瞬，隨即收回。
他身為左丞相，每日承擔的事務雖不比趙九元那般繁重，卻也絕不輕鬆。
更遑論他一把年紀，還要日日學趙九元折騰出來的新學問。
一個個新詞兒鋪天蓋地地砸過來，砸得他這把老骨頭幾乎招架不住。
可若不學，他這個左丞相的位子怕是坐不穩。
朝堂之上，李斯早就盯著左相的位置眼珠子發綠了。
那廝心思活絡，又是南山子的師兄，策論甚為了得。
他深刻地明白，若非大王心中自有考量，這左相之位怕是早己易主。
大王留他在左相之位上，並非他隗狀有多大本事，而是他年紀夠大，資歷夠老。
身居高位，與趙九元分庭抗禮，能夠平衡新貴與舊貴。
這些心思閃過不過是瞬息之間，隗狀放下酒爵，神色如常。
齊王見他舉止從容，心中越發拿捏不準，斟酌再三，終於壓低了聲音問出了口：“先生乃秦國丞相，位居中樞，定然十分清楚秦王的脾性與行事之風。”
他略頓一瞬，繼續道：“寡人冒昧請問，在先生眼中，秦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話音落下，隗狀看著齊王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面盛著試探。
滿載著一個遲暮君王面對一個少年霸主的惶惑與不安。
齊王想知道的，哪裡是大王的性情？
他想知道的是，那位坐在咸陽宮深處的少年秦王，心志如何，手中刀劍是否鋒利。
他更想知道，這把刀，會不會落在他齊國的土地上。
隗狀垂下眼簾，好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穩：“不瞞大王，老夫事秦多年，歷經三代秦王，若要斗膽一言……”
他話頭稍稍一頓：“當今秦王之雄才偉略，全然不輸於秦國曆代先君，甚至更甚。”
齊王聞言，心下駭然。
若真如此，齊國危矣！
“秦王之胸懷，亦是曠古罕見，遠的不說，就禮賢下士，廣納諫言這一點，比之孝公也不遑多讓。”隗狀由衷感嘆。
能力排眾議，將一個孤女送上丞相之位，秦王的胸襟魄力實在令人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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