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褶皺的喉結滾了滾，最終發出嘶啞的低語：“撤軍了……”
風將他的聲音撕扯得支離破碎。
身後傳來將士們低低的歡呼聲，有人跪地叩拜上天，有人抱頭痛哭。
三個月的圍城之苦，終是熬到了盡頭。
可龐煖卻一動不動。
他忽然想起西十年前，自己正值壯年，隨趙奢大破秦軍於閼與。
那時他也是這樣立在城頭，看秦軍潰逃，滿心都是“趙有猛將，秦不足懼”的豪氣。
而今趙奢早己作古，廉頗客死他鄉，李牧……
李牧被困於秦國，或許會回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
“龐煖啊龐煖，你老得不中用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褶皺中溢位一絲苦澀。
“大王……”
他想起趙偃吐血昏厥時的模樣，建信君戰戰兢兢的嘴臉，還有郭開那個小人，此刻定在殿前邀功請賞。
君臣如此，國事何堪？
殘陽終於沉下最後一線，暮色如鉛，壓在他肩頭。
遠處倦鳥歸林，啼聲淒厲，好似在為趙國唱一曲輓歌。
他緩緩抬起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鬚，又摸了摸腰間那柄跟隨他半生的佩劍。
劍鋒尚利，人卻己衰。
縱有報國之心，可還能再撐幾年？
趙國的年輕將領在哪裡？
李牧被秦國死死攥住，下一代呢？
他環顧左右，守城的兵士多是新募的農夫，面黃肌瘦，衣不蔽體。
這樣的國，這樣的軍，怎麼擋得住虎狼之秦？
“龐老將軍……”副將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道：“秦軍己退，您老也該回去歇息了，大王那邊，怕是還要商議慶功之事。”
“慶功？”
龐煖轉過身，昏花的老眼裡忽然滾下兩行濁淚。
“有何功可慶？秦軍是自己走的，不是老夫打跑的，今日退了，明日還可再來，到那時，誰守邯鄲？你嗎？”
副將噤若寒蟬，不敢作答。
龐煖深深吸了一口氣，燒焦的煙火氣，血腥味，腐爛的糧草氣，混雜在一起，沒有半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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