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趙九元覺著嬴政的臉皮變得和李斯一樣厚了。
他竟然把她府上廚子的拿手菜全都點了一遍。
整整二十道,嬴政就給她留了西菜一湯,剩下的打包回宮。
趙九元丈二和尚,越發摸不著頭腦。
這是饞了,所以才來找她?
她冥思苦想,終於想明白,撫掌拍案道:“定然是因梅娘退休了!”
這根本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趙九元當即從寄閒居抽了兩名大廚出來,送進了宮去。
李斯將醉酒的韓非送回住處,兩名隨侍將韓非輕放至榻上。
見韓非大咧咧癱著,李斯無奈地取了被子,準備親自為他蓋上。
李斯剛將被子搭上韓非肩頭,榻上那人忽然翻了個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力氣大得出奇,全然不似方才醉得爛泥般的模樣。
李斯的手在顫抖:“公子你——”
話還未說完,便見韓非睜開了眼。
“斯兄……”韓非聲音嘶啞地如裂帛,李斯側身盯著韓非那雙鼓圓的眼睛,心中驀地一驚。
“公子喝多了。”李斯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
“我沒喝多,我很清醒,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試了兩次都跌回榻上,索性就那麼半撐著身子,仰頭看著李斯。
“斯兄,當年在蘭陵時,你我同學於夫子膝下,皆沒有承習夫子的儒道,反而入了法家之門,便是認定了唯有法家可救天下!”
韓非就那樣定神看向李斯,勢要從他的臉上尋到肯定的答案。
李斯默然點頭:“不錯,商君有言,法者,國之權衡也!法家之學,不寄望於聖君仁心,不仰賴於賢臣之操守,夫法度者,上至君王,下至庶民,皆有所循。”
“當年在蘭陵,你我為何不取儒道?便是因為儒者論心不論跡,終究是人存政舉,人亡政息。”
“天下之大,百姓之眾,豈能指望代代皆有堯舜?唯有法,能使不肖者不敢為非,能使中主亦能守成,這便是法家所以超越百家之處。”李斯的語氣越發凝實。
從他拜師荀子起,他便堅定了法者的道路。
多年以來,他從未背棄過法。
韓非聽著,眼眶通紅,唇邊卻浮起一絲悽然。
“非兄,我縱然有一身才能,卻也無計可施。”韓非鬆開了手,整個人頹然如一尊行將就木的老樹樁子。
“世間之事,無論什麼是非對錯,皆如夢幻泡影。”韓非澄澈的眼眸逐漸變得空洞,刺眼的水晶蔓延生長,片片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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