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秦蜀郡有都江堰，使原本氾濫的江河變害為利，關中之地亦有鄭國渠，使我關中沃野千里，水旱從人，這不是無為就能辦到的。”
“五百年前，天下有數百諸侯，他們互相攻伐，民不聊生，百姓死於戰亂者，何止千萬？”
“如今七雄並立，大小戰爭不斷，民不聊生，唯慨嘆一句，天下興亡，百姓皆苦。”她轉過身來，首視呂妄：“敢問呂先生，這數百年的亂世，是天道嗎？”
呂妄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亂世非道，乃人禍也。”
“好一個人禍！”
等的就是你這句人禍。
趙九元聲音微微拔高：“既然是人禍，那便需要人來治，放任自流、無為而治，是讓百姓繼續在戰火中苟延殘喘，還是讓強者肆意欺凌弱者？”
“天道從不會主動降下一碗能令百姓果腹的飯食，不會憑空生出一件蔽體的衣裳，甚至是遮風擋雨的屋舍，這些東西，是百姓一粒一粒種出來的，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一磚一瓦蓋蓋起來的！”
最後幾句，首指了問題的本質，是人的勞動和創造力換取了人類現在的生活。
順其自然，順應本心，固然重要，但這樣亂世還不配擁有。
“秦國變法至今，獎勵耕戰，廢除舊貴，讓布衣之士有出頭之日，讓勤耕之家不愁溫飽，這不是法度在束縛萬民，而是法度在保護萬民。”
趙九元重新坐下，語氣平穩：“律令就好比那水渠，看似約束了水流，實則是讓水流滋潤到了每一塊乾旱的田地。”
這才是制度最厲害的地方。
不管是封建王朝，還是現代社會，制度管轄的範圍只會越來越廣，越來越細。
它是人類能夠看得見的公平。
所謂規則，雖然約束了大多數人，卻也保護了大多數人。
它內部的矛盾對立統一，相輔相成，最終在發展的過程中會逐步趨於穩定。
而規則，有成文的，也有不成文的。
不成文的規則被人稱作為社會習俗，成文的規則，則被稱為律法或者條例。
臺下忽然有人大聲喝彩，緊接著便被旁人捂住了嘴。
但那一瞬間的喝彩，像是平靜湖面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學子們的眼中都亮了起來，不少人攥緊了拳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道家無為，不被丞相所喜……
這是不少人的判斷。
學府中的道家之人都閉緊了嘴巴，不敢再言語。
難道在秦國真的沒有道家的出路嗎？
好些人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呂妄深深地看了趙九元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