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池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眾人的心裡。
魏國以重文侯之才,楚國憑藉悼王之權,齊國依靠威王之明,而韓國則由昭侯之術,此西國者,所行之法皆為人治之法,法隨君起而起,又隨君滅而滅,根基懸浮於一人一朝,從未紮根於鄉野民心。
唯獨秦國之變法,跳出了君臣一己之身,化為舉國皆要奉行的制,浸透在廟堂與市井鄉野之中,成為了秦國強大的根基。
趙九元的眸中漾開一絲讚許,眼底沉寂的風霜也被掃去幾分,真切的多了些暖意。
她抬起手,緩緩重申大義:“說的不錯,列國之變法,革的是一時之政,而商君之變法,立的是制與信!”
“政可因人而廢,制則世代相承。”
短短十二字,如若金石相扣,震得人心發顫。
呂妄周身的淡然之氣彷彿生出一道裂痕,他自問自己飽讀百家典籍數十年,深究列國興衰,卻從未見到過有人能將變法失敗分析得如此透徹。
先前他還執著於趙九元身為秦國丞相,卻為秦國引入儒家,而非專橫於法家,遲早會得秦王不喜。
卻沒想她竟吸收諸子百家,將其融會貫通,自立出結束亂世出路的方法。
但他還是看不明白,趙九元究竟要走哪一條路,他不自覺地問出了聲:“趙子專於制,不知是何種制?”
趙九元勾起唇角,反問道:“呂先生以為,九元該以何種制助秦國統一天下,流傳萬世?”
呂妄神情一凝。
老夫要是知道,還用問你?
你這個當事人,不首白的在此做出答覆,竟還來為難老夫。
“自周道紛亂以來,無數志士仁人前赴後繼,只為天下尋得出路,儒者以禮樂制之,法者以法制之,道者反制之制,墨者兼愛尚同,農家與民共耕,陰陽五德始終,名者循名責實……”
趙九元將手扣在腰間懸掛的玉珏上,玉石光滑,觸手微涼。
“其匯聚起來,無外乎二者對立。”她提起玉珏,輕叩桌案,聲音清冽:“是偏向天啟,還是堅信事在人為,是倚重人心,還是強調法令。”
簡而言之,是依客觀規律而行,還是發揮主觀能動。
其二者並不矛盾。
“方才先生問詢九元,所持何制?”趙九元呵呵笑道:“九元所行,唯德與法。”
德與法?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這才想起,趙九元是荀子的學生,荀子雖為儒家出身,卻兼納百家,其思想自成一派,早己不是孔子時代的儒學了。
荀子主張隆禮重法,與孔孟之儒迥然有別。
孔子言仁,孟子道義,皆從心性入手,認為人皆有惻隱之心,羞惡之心等。
荀子則不然,他看透了人性的底色,認為慾念難平,所以有性惡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