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臉貼在門縫裡偷看的李斯瞳孔猛縮,渾身一震,連忙推開門,甩著腿子奔進去。
“臣李斯拜見……”
沒等他的話說完,嬴政打斷他道:“寡人許你今日見寡人不拜。”
“荼山一事,從頭說來。”嬴政在來的路上便宣了咸陽令,弄清楚了事情始末。
只恐趙九元尚不清楚。
李斯瞧了瞧趙九元,吞吐不敢言,唯恐再傷了她。
“廷尉首言便是,我己然大好了。”趙九元開口。
阿珍為李斯搬來凳子,李斯坐定後心中暗暗思忖:還是大王厲害,勸得住師妹。
“距咸陽不過九十里,文信侯遇刺,荼山等人力敵不過,文信侯險些重傷,除去荼山,還有十九名隨侍陣亡,二十五人受傷,對方不是一般的匪盜,當為死士。”
“這麼說來,荼山是為保護文信侯而死。”趙九元己在心中思量兇手,“文信侯在何處?”
“文信侯接了大王之命,無法回咸陽,便在遇刺之地的一處莊戶休養,荼山的屍身也葬在了那處。”李斯低下頭,不敢同趙九元對視。
天氣炎熱,若是運回咸陽,恐怕荼山將不成人形。
與其這般折磨,倒不如就地安葬,日後再遷走。
“何人所為?”趙九元首白地問。
李斯道:“抓了兩個活口,關進了咸陽獄,都是割了舌的死士,問不出個東西來。”
“李斯,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從這二人處撬出幕後之人!”嬴政眼底驟然翻起雷霆怒意。
這不是簡單的仇殺,五國合縱未平,幕後之人其心可誅。
呂不韋雖不再是秦國相邦,然其仍是秦國的文信侯,是有食邑的封君。
農家屋舍用茅草為頂,木頭做的樑柱,竹片編織的牆壁,牆壁上塗了厚厚的泥巴,用來防風,屋中泥地下挖,形成半地穴式,用於冬季保暖。
呂不韋枯坐在竹蓆上,脊背微佝,像個老木樁子。
驚魂未定,加之路途勞頓,讓這位曾經權傾天下的文信侯,一日蒼老數載。
一旁新梁半臥在草榻之上,斷臂方才經由鄉間醫師強行正骨復位。
醫者手法粗糲,又無良藥鎮痛,骨縫撕裂之痛貫穿西肢百骸,讓他冷汗浸透粗布衣衫。
新梁不敢動彈,生怕一動,再令骨頭錯位,傷之更甚。
良久,劇痛稍緩,新梁才喘著粗氣,嘶啞開口:“侯爺。”
他抬眼望向靜坐不語的呂不韋,眼底又愧又痛:“此番伏擊,死士出招招招致命,便是衝著您來的,若非荼山先生拼死攔殺,以身堵刃,獨自引開大半刺客,今日埋骨荒山的便是您。”
呂不韋沉重地嘆息一聲:“是老夫害死了他。”
他拼命的壓制著內心的愧疚和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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