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眸中含淚,激動道:“吾師秦蓼子畢生行醫,懸壺一世,臨終留下遺願,願西海清寧,天下無疾!昔日總覺得此願太過遼遠,是蒼生遙不可及的奢望,今日得見丞相躬身拓路,苦心籌謀,在下方知,蒼生無恙,萬民康寧的盛世醫道,是可以實現的。”
“丞相鞠躬致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趙九元倚案靜坐,面色素淡地搖了搖頭:“世間疾病萬千,疫癘災厄無數,皆需醫者代代相承,前仆後繼,以身度之,我不過一介醫家外門,未施救治之術,未行濟世之勞,何敢居功?吾只願醫道傳承不滅,醫道開拓不熄!”
一語落地,寂粟握筆的手抖動了幾下,他艱難地剋制住自己鼻頭上的酸意。
世人皆逐功名利祿,總想著享受世俗繁華,而她,一個身體孱弱的大女子,從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疾病痛苦,滿心滿眼所懷的都是天地醫者的浩蕩仁心。
她才是真正的神聖醫者!
寂粟望著她清淺平和的眉眼,心頭又敬又疼。
他怎麼忍心讓她日日喝這苦藥?
寂粟落筆微調了手中的湯方,將那入口刺骨的苦澀,盡數化作溫潤甘甜。
丞相太苦了,得多吃一點甜。
出了房間,夏無且和寂粟同時轉身,鄭重而深切地朝著屋內的趙九元一拜,臉上盡是掩飾不了的感激和誠摯。
這滿含敬重的一幕,趙九元無從看見,但卻被廊外佇立的蓋聶、嬴淺等人收入眼底。
嬴淺瞧著夏無且手中的木盒,便知是屋內的女子又傳授了醫家秘術。
她總是這樣無私。
可她越是無私,嬴淺就越是心疼。
李斯如風一樣刮進了趙九元的書房,見她像無事的人一樣淡定地處理政務,氣得他首接一把薅走了趙九元的筆墨。
“身染頑疾尚未痊癒,偏要日日勞心耗神,你素來通透,怎偏在自身身子上如此執拗?休要仗著天資卓絕,便肆意損耗自身!”李斯又氣又急。
“師兄這般風風火火,可不像你平日裡的作風?”
趙九元身子微微向後傾,雙臂展開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瞧著李斯。
這姿勢在李斯看來完全是挑釁。
“說你兩句你還傲起來了?你可真是要氣死為兄。”李斯指著趙九元,半句話也不留情,“我要是早死了,對你有甚好處?”
“啊……那真沒什麼好處。”趙九元攤手。
上哪兒去找像李斯這樣狂卷的牛馬?
“既然如此,你就該好好休息,大王巡視南陽一事,交給我!”李斯捏了捏拳頭。
“那可真是太好了!”趙九元眼中漾起明媚的笑意。
這種好事,猶豫一秒,都顯得她無能。
李斯神色一僵,怎麼感覺這是等著他呢?
“大王年方二十六,正值壯年,精力最盛之時,許多政務,師妹儘管放給大王親自處理就是,無需全攬在自己身上。”李斯找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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