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趙九元歸來，嬴政興奮地一晚上沒睡。
人生就是這樣的等待，從前他等她拜入荀子門下，學成後歸來。
等她交換到趙國，布定大局後歸來。
等她從南陽歸來。
她再一次回到他的視線裡，他心中驀地升起一種失而復得的歡喜。
嬴政只知道自己等了外出留學的趙九元三年，卻不知趙九元等他的那七年。
是從襁褓的嬰兒時，就盼著的。
他們的相遇，是輪迴的命中註定。
他想給她最好的，最熱烈的迎接儀式。
這次以後，他暗下決心，不許她再奔波千里，輾轉西方了。
嬴政著一身玄色常服，頭戴玉冠，腰懸長劍，驀然回首，便見那人逆光而來，剪影綽約，身姿飄然。
謫仙般的人，是他的阿元。
“臣趙九元，拜見大王！”趙九元躬身朝嬴政一揖，清淺溫潤的嗓音落在殿中，端正自持。
嬴政心頭積攢整夜的歡喜瞬間翻湧而上，急步欲下，語氣中是藏不住關切與疼惜：“趙卿免禮，一路舟車顛簸，風塵勞苦，何以不先歸府休整，反而急急入宮覆命？”
話音未落，趙九元身形輕輕一晃。
許是連日勞頓，身倦體虛，又或是心神緊繃過甚，她單薄的身子微微踉蹌，竟首首屈膝，踉蹌著跪了下去。
“阿元……你！”嬴政心頭驟驚，毫不猶豫地跨步下了臺階，長臂伸出，欲扶起她。
可手指剛觸及她的肩頭，卻被她抬手製止了。
她力道不大，態度卻是堅決：“臣知曉大王愛重臣，怕臣吃苦受委屈，臣親赴南陽，推行新法本就是分內之事，斷不敢居功。”
“可大王恩重逾常，先是允許臣的車駕首入章臺宮門，又命廷尉、國尉城門相迎，縱觀朝野，無人有此殊榮，臣心中感念涕零，無以言表。”
趙九元緩緩抬起頭，眼眶中懸了點點晶瑩。
“可臣實在受之有愧，唯恐僭越逾矩，引得朝野非議、群臣側目，若長此以往，君臣失度，禮法崩壞，臣就真是辱沒了秦法，愧對於大王了。”
嬴政佇立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方才的滿心歡喜，盡數在這一刻化作沉落如枯葉般的失落。
密密麻麻的悵然和酸澀湧上心頭，好似有什麼東西被攥住了，有些喘不過氣。
他以為她懂得他的私心，能夠領受他逾制的偏愛，可她只想保守那一點界限，不願越過雷池半步。
他不懼群臣非議，朝野流言，更不在乎什麼禮法束縛。
身為君王，心意本就隨心而定，何懼世俗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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