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公說的對,人生若只如初見……可惜,他連見一面的機會也無了。
白雪紛紛揚揚灑落,只一個晚上,咸陽大地鋪上了一層白。
街道上人們穿著棉衣,相互依靠著,靜默哀思。
幾乎家家戶戶都掛著白布,門前擺放著祭奠用的祭品,空氣中都滿是靜肅,無人嬉笑打鬧。
寄閒居也歇了業,不僅是寄閒居,咸陽所有的舞樂場所,都閉門歇業了。
這並非是朝廷的要求,而是他們自發的。
阿珍推開書房的門,人們踏進去才發現,整個書房擺滿了書籍,有竹簡的,也有紙質的,大多數都是抄本。
趙九元的書案上,還鋪著構樹皮紙,筆架掛著數支毛筆,硯臺上的墨也只用了一半。
呂雉將一個大木箱子推到人前,開啟后里面放著滿滿當當的冊子。
“君上,這是女君生前所書。”
箱子很大,裡面的冊子很多,是她寫給每一個人的。
阿珍和呂雉將這些冊子按人名逐一發放。
嬴政拿到了最厚的一本,扉頁上書“君上親啟”,字型還是那樣的放蕩不羈。
哪怕用的隸體,也遮掩不住。
呂雉開啟一封信,遞給嬴政,“君上,這是女君臨走前留下的給所有人的。”
嬴政定睛看了一眼,便讓呂雉當眾宣讀。
呂雉抹了抹眼角,哽咽道:“讀此信時,我己不在人世,諸君莫哭,但我想,諸君未必忍住不哭,李斯阿兄一定哭得很醜,但沒有韓師兄醜,韓師兄最愛哭了。”
李斯一愣,心頭湧起酸澀。
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取笑他。
韓非面上一囧,見無人笑他,他才勉強鎮定。
呂雉看了李斯、韓非一眼,接著道:“可我要說,這是喜喪!諸君別不信,我走的時候沒有一點疼痛,絲毫沒受到折磨。”
聽著這輕鬆的語調,眾人心中都不覺輕鬆,怎麼沒受到折磨?
日日殫精竭慮,夜夜不能安寢,說起來,是被整個秦國折磨二十年呢!
“既然是喜喪,諸君可願與我就約法一章?可不許再哭了,我生性愛熱鬧,在我靈前哭不禮貌哦,還有,記得將我薄葬,無需大操大辦,更不要隨葬貴重器物,放些書籍、簡牘即可。”
明明是遺書,卻寫得這般歡快,這是要剜了他們的心啊。
呂雉的鼻頭越來越酸,淚珠子不要命似的滾落,她越擦越多,以至於念不下去。
醉青接過書信,繼續念著:“我給諸君留了東西,就在我的寶貝大箱子裡,等你們開啟,各自拿各自的,可不許偷看別人的,要是被我發現了,我這棺材蓋兒可就蓋不住了!”
“對了,記得在我的墓誌銘上篆刻一句話,就寫: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哎呀,我這人懶得很,就想浮生偷得半日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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