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沒有人知道嬴政對趙九元訴說了些什麼。
只知道,啟明星最盛之時,嬴政打開了那道門,吩咐人取來棺木,在裡頭鋪了層層軟和的錦褥,小心將趙九元放入其中,但他不許人將棺木封死。
所有人都看到她了的遺容。
一如睡著了那般,沒有灰敗的跡象,貓兒也用一個小盒子裝了,放在她的腳邊。
終南山的陵墓早在之前就動工了,卻因時間倉促,沒能完工。
嬴政有意將趙九元的棺槨安頓在驪山王陵裡。
等日後終南山的陵墓竣工了,再將她遷過去。
按照喪儀,士大夫卒,九十日而葬,因此要在府中停靈九十日。
星辰閃耀了一夜,沒有帶來溫和的暖陽,反而積聚起了厚厚的雲層。
人們抬頭,卻發現西風攜帶了點點細雪,到了午後,化作了片片鵝毛。
誰言天公不好客呢?
陽滋的眼睛腫得像一對核桃,她無法接受夫子的逝去,夫子還沒看到她帶回海外的奇珍異寶,還沒看著她長大。
她一定還活著!
一定!
扶蘇心中的悲痛不比陽滋的少,因為夫子還沒答應全了他的師徒之名。
她真的好殘忍啊!
扶蘇摸著那具冰冷的棺材,那裡頭躺著的是他最最喜歡的老師,是和母親一樣的人啊!
阿母說過,仲母之恩,重於泰山!
可是阿母卻和夫子決裂了,現在阿母又愛又恨的人走在了她的前面,她定然傷心至極。
羋茵坐在冰冷的殿內,捧著那隻彈弓,淚水模糊了雙眼。
鄭夫人為她擦拭眼淚,想要安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誰也沒有想到,南山子會用這樣的方式敘說自己的遺言。
她給的太隱晦,隱晦到所有人都沒有察覺。
張良還沒到咸陽城,就見沿途村落皆掛白,屋內哭聲震天。
他以為是秦王死了,百姓在為秦王哭,誰知死的竟然是他一心想要再見之人。
張良憤而轉身,看向牛車上盤腿端坐的黃石公。
黃石公歪了歪頭:“小子,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活著的分離尚且如此,若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更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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