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雪地裡的時候,也是這個周嬤嬤站在廊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笑,說“跪好了,跪不夠時辰不許起來”。
那時候她才七八歲,凍得嘴唇發紫,膝蓋疼得沒了知覺,可這個老婆子就這麼冷冰冰的看著。
“周嬤嬤說得對。”沈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誠懇,甚至帶著笑意,“我確實是胖。不過嬤嬤您也說了,沈府養著我得費不少糧食。
“那嬤嬤剋扣我的飯食、每日只給剩菜剩飯,是不是也是替府裡省糧食?”
“省了這麼多年,省下來的那些糧食都去了哪兒呢?是入了庫呢,還是入了誰的私囊?我倒是好奇得很。”
沈微微帶著笑意,瞧著周嬤嬤的臉色刷的變得通紅。
灶房剋扣庶女份例,把省下來的食材往外倒賣,這種事在沈府裡不是秘密。
周嬤嬤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動輒嫖娼賭博,自然周嬤嬤也沒少從沈府撈油水,替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擦屁股。
可這事兒畢竟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說。
有哪個主子希望自己的僕人是個手腳不乾淨的呢?!
周嬤嬤的三角眼眯了起來,氣得臉上的橫肉都跟著發抖:
“二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好心勸你少吃兩口,你反倒誣賴我貪了府裡的東西?你——”
“我什麼也沒說啊,周嬤嬤。”
沈微微歪了歪頭,笑容又軟又無辜:
“我就是問問那些省下來的糧食去了哪兒。”
“嬤嬤您這麼激動做什麼?難道……真被我說著了?”
沈微微故作詫異,眼睛撲閃撲閃的,看上去極其天真無辜。
周嬤嬤臉皮漲成了豬肝色,胸口起伏得厲害,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身後那兩個粗使婆子也面面相覷,悄悄往後縮了縮。
周嬤嬤在沈府橫了二十年,頭一回被一個庶女堵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迴廊另一頭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這是在吵什麼呢?”
沈微微抬眼望去,只見沈婉婉搖著團扇從正院方向走過來。
她用杏眼掃了一圈,目光在周嬤嬤那張鐵青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微微身上,挑了挑眉。
嘖,今日份的沈微微倒是好看了不少,還換了新衣服。
這才像樣,這才是我沈婉婉的妹妹。
周嬤嬤一看見沈婉婉,像是見了救星,連忙換了張臉,賠著笑迎上去:
“大小姐,您來得正好,您給評評理——二姑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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