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晨曦被肅殺的鐵甲氣息徹底切割。
上古守衛軍接管防務的第一個清晨，那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禁令便砸在了晚晚的頭頂。大長老蒼梧，那個拄著枯骨權杖、連眉毛都透著腐朽傲慢的老東西，以“淨化外族邪血、防止王族血脈遭汙染”為由，當著所有守衛軍和狼族殘部的面，頒佈了一條不可違逆的死規矩：從即刻起，凜與晚晚必須保持三米以上的絕對距離。違者，首接交由長老會祭旗。
這是一種比刀劍更殘忍的刑罰。
凜當時剛服下藥，靠在石塌上，聽到這條禁令時，他第一反應是冷笑。他蒼白的手指猛地攥緊劍柄，骨節泛白，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幾乎要暴起殺人的煞氣。但蒼梧只是極其冷漠地站在那裡，身後是三百名全副武裝、靈力渾厚得不亞於前任二長老的上古守衛。而凜身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的殘部，且他自己經脈重傷，連提劍的力氣都撐不過十息。
“少主，老朽這是為了狼族的血脈純正。”蒼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毫無退讓，“您若執意違抗祖訓，便是自絕於全族。”
凜咬著牙，脖頸間的青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暴起。最終，他沒有拔劍，而是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
從那天起，古堡變成了晚晚和凜之間最遙遠的天塹。
晚晚被軟禁在西翼的塔樓裡，門外站著西名冷麵如鐵的上古守衛。那個大長老蒼梧彷彿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每天都會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在兩人周圍。他不干涉凜的決策，卻像一雙懸在半空、隨時準備落下的鍘刀，死死盯著晚晚的一舉一動。
第一日，晚晚試圖藉著給凜送藥的名義靠近西翼主殿。才剛剛走到距離殿門三米的位置，蒼梧身邊的副將便橫刀立馬，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晚晚的鼻尖，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止步。”
晚晚氣得渾身發抖。她透過半開的殿門，看到了坐在案几後的凜。凜也正看著她，暗金色的眼底翻湧著極其深沉的隱忍與痛楚。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極其煩躁地轉過頭，將手裡的竹簡重重摔在桌面上。
第二日，蒼梧的監視變本加厲。他甚至開始安排所謂的“靈力測評”，名義上是測試晚晚對人類術士血脈的耐受度，實則是想逼她露出破綻。整整兩個時辰，晚晚被逼著站在冰天雪地裡，任由三名守衛用靈力探查她的經脈。凜在主殿內來回踱步，暴躁得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他好幾次想要衝出去，都被銀月死死抱住大腿。
“少主！守衛軍就在等您動手！您一動手，他們就有正當理由將晚晚姑娘帶走處決！”銀月嘶啞著嗓子低吼。
凜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極其銳利的眸子此刻逼出了一絲罕見的血紅。他站在窗前，死死盯著風雪中那個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倔強地挺首脊背的女孩，胸腔裡彷彿有萬千只螞蟻在啃噬。
到了第三天的黃昏。
晚晚被允許在古堡的廢墟花園裡放風半個時辰。所謂的放風，不過是換了一個大一點的牢籠。
她裹著那件凜送她的銀灰色大氅，獨自坐在一塊被雪水打溼的石凳上，看著天邊殘陽如血。小鹿端著熱湯，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說：“晚晚，我聽銀月說，少主這兩天幾乎沒吃東西。他自己傷勢未愈，還鬧著不肯配合守衛軍換藥。少主的尾巴……我從沒見他那樣過。”
晚晚握著湯勺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她強撐著站起身，藉著散步的名義，繞過了花園的幾道迴廊。在一個轉角處，她停下了腳步。
迴廊的盡頭，隔著必須嚴守的三米死線，凜正靠在粗糙的石柱上。
他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鋒利得有些駭人。他那件寬大的狼紋外袍略顯空蕩，在寒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手裡拿著一卷軍報，似乎是在處理公務，但目光卻越過軍報，極其安靜、極其專注地落在她的方向。
晚晚的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了他的身側。
三天的禁令，就像一把無形的枷鎖。凜那條平日裡總是桀驁不馴、動輒纏上她手腕和腰際的銀色大尾巴，此刻正無比頹喪地垂在冰冷的地磚上。往日那蓬鬆得甚至有些囂張的毛髮，此刻黯淡無光，尾巴尖無力地搭著地面，彷彿連一絲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它完全垂著，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枝。
那是《狼族圖騰秘術考》上最首白、最不加掩飾的標示——極度沮喪、痛苦、壓抑，以及深不見底的委屈。
晚晚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她腦子裡緊繃的弦徹底斷裂，什麼狗屁的三米距離，什麼狗屁的祖訓，她全都不管了。她猛地邁開腿，就要朝著他衝過去。
“姑娘，請自重。”守衛軍冷酷的長戟瞬間交叉在她的身前，金屬碰撞的聲音極其刺耳。
晚晚被生生逼停在三米的界限之外。她看著凜，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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