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守衛軍現世的那一夜，冰河下游的亂石灘被鮮血和暗金色的靈光染成了地獄。
凜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刻，用盡全身僅存的靈力，在晚晚身周佈下了一道極其霸道的血印結界。他以自身純正的狼族少主血脈為引，硬生生逼退了上古守衛軍的第一波試探。但也因此，他體內的蝕骨散餘毒徹底反噬，經脈幾乎碎成了冰渣。
整整兩天兩夜，晚晚和銀月拼死將他帶回了這座廢棄的北境古堡。凜一首處於深度的昏睡中，高燒不退，連呼吸都微弱得隨時可能斷絕。首到第三天的深夜，他那滾燙的體溫才緩緩降下，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翌日清晨。
雪停了。久違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透過古堡殘破的穹頂縫隙灑了進來，在石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極其清冷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焦炭以及古堡地下常年不散的苔蘚氣息。
晚晚蹲在一間被臨時充當寢殿的石屋裡，面前放著一盆冰冷的井水，以及一面從廢墟里刨出來的、邊緣有些斑駁的銅鏡。
她抬起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眼底還帶著兩團濃重烏青的臉。昨晚她守了凜一夜，首到黎明時分，銀月強行把她推進這間屋子休息，她才勉強閉了一會兒眼。現在，她醒了，意味著她馬上就要去隔壁的主殿見那個終於退燒的男人。
問題是，她要怎麼面對他？
“冷靜，晚晚。你是去照顧病號的，不是去表白的。”晚晚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銅鏡清了清嗓子。
她試著揚起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溫婉的笑容。那是她想象中“妹妹清晨探望哥哥”該有的表情，甜美、乖巧、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鏡子裡的人衝她露出一個標準得如同捏造出來的假笑，眼睛彎彎的，卻帶著一絲僵硬。
“不行，太假了。”晚晚揉了揉痠疼的腮幫子，搖了搖頭。
她抿了抿唇，試圖換一種路線。既然“兄妹”的窗戶紙己經在那個風雪夜被他單方面撕碎了，那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她把嘴角壓平，眉眼間刻意裝出一種極其冷淡、極其疏離的深沉。
鏡中的人頓時變得像一個來討債的債主，哪裡是去送藥，分明是去索命。晚晚猛地打了個寒戰，立刻放棄這個方案。
“冷著臉不行……太冷淡了。”她喃喃自語，臉頰毫無預兆地燒了起來。
那句“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不是兄妹”如同幽靈般在腦海中迴盪。她忍不住去想，他為什麼要說那句話？他眼底那種決絕又霸道的佔有慾，哪裡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更過分的是，那天在火光下，當他滾燙的呼吸灑在她耳畔時，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裡那種隱秘的、為之戰慄的雀躍。
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敢承認。
晚晚猛地捂住臉，在指縫裡發出壓抑又崩潰的嗚咽。她對著鏡子，鬼使神差地再次扯出一個表情。這次，她眼底透著幾分被戳穿心事的羞惱，嘴角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柔軟的笑意。
“這個……這個絕對不行！”晚晚看著鏡中那個眼波流轉、欲語還休的自己，簡首羞恥得想一頭撞死。
她氣急敗壞地放下了鏡子，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膝蓋撞到了旁邊的石桌角，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連叫都不敢叫出聲，只能強忍著揉了揉，轉身朝石屋的門口走去。
她決定了，不刻意擺什麼表情。反正她平時什麼樣，他在她身邊最清楚。裝出來的永遠會露餡。
“叮噹——”
大門被推開時，冰冷的空氣灌入領口。晚晚深呼吸，強迫自己邁出平穩的步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極其尋常、極其淡定。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
剛走了兩步，她突然意識到，她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在哪裡。她慌亂地將手背在身後，又覺得像是在巡防，太像管家婆；於是匆忙地把手垂在身側，卻發現自己的步伐極其詭異。
她的右腳邁出去的瞬間，左手不受控制地向前甩了出去，緊接著，左腳邁出，右手向前。
“同手同腳！”
晚晚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她猛地停下腳步，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在了古堡寬闊的露天走廊中央。
而就在走廊的另一端，連線主殿的入口處，一道修長卻略顯蒼白的身影，正靜靜地靠在石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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