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的簾幕落下,將凜的身影徹底吞沒在漫天的風雪與刺耳的號角聲中。
晚晚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但她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凜剛才那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首接撕開了她心底最隱秘、最不敢觸碰的防線。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不是兄妹?”
這句話在空曠而壓抑的帳內迴盪,帶著草藥味、血腥味,以及一種決絕的孤注一擲。晚晚緊閉著雙眼,可睫毛卻像被狂風捲過的蝶翼,瘋狂地顫抖著。她的心跳聲太響了,響到連蜷縮在她頸窩裡的團團都被震醒了,發出一聲茫然的、帶著絨毛顫抖的“嚶”。
凜知道她在裝睡。他絕對知道。
他留下那句話,不是為了要一個立刻的回答,而是為了在踏上那條九死一生的戰線前,把最真實的種子埋進她的心裡。這是一種宣告,也是一種逼迫。他在逼她正視兩人之間那層早己薄如蟬翼的“兄妹”窗戶紙。
晚晚猛地睜開眼。
暗紅色的火光在帳內跳躍,映照出空空蕩蕩的案几和那件被凜披在自己身上的銀灰色大氅。帳外,狂風撕裂軍旗的聲音、戰馬嘶鳴的聲音、以及兵刃交擊的刺耳雜音交織成一片,彷彿地獄的催命符。
“哥……”晚晚攥緊了那件大氅,鼻尖泛酸,但眼底卻燃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抹去眼角的溼潤。她沒有時間在這裡糾結那句話。凜帶著重傷和未清的餘毒,面對的是刺狼族幾萬鐵騎和詭異莫測的血狼陣。她不能在這裡當一隻等待命運審判的鵪鶉。
“團團,我們走。”晚晚迅速從藥箱裡翻出幾瓶解毒丸和止血粉塞進懷裡,用束帶將袖口緊緊紮好。她從枕下摸出那把凜送她的小巧彎刀,刀刃出鞘,寒光映出她蒼白卻堅毅的臉。
團團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極端危險,渾身的白毛微微炸起,極小幅度地掉著絨毛,亦步亦趨地跟在晚晚腳邊。
晚晚掀開帳簾,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碴子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整個營地己經化作了一片沸騰的戰場。火把在風中狂舞,照亮了漫天的飛雪和遠處暗紅的天際。喊殺聲震耳欲聾,防線邊緣的殘軍正在拼死抵抗。
“晚晚姑娘!您不能出去!”兩名負責留守的親衛兵立刻攔在她面前,神色焦急,“少主有令,您必須留在帳內,就算天塌下來,也……”
“讓開!”晚晚眼神凌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我是去給少主送解藥。你們少主剛中了血狼陣的煞氣,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清理,他會經脈盡斷死在陣前。你們是想看著他死,還是想承擔延誤軍機的罪名?”
兩名親衛對視一眼,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就在他們猶豫的瞬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營帳後方傳來。
銀月渾身是血,左臂軟軟地垂著,顯然是骨折了。他翻身下馬,看到晚晚全副武裝的模樣,瞳孔驟縮:“晚晚姑娘,少主有令……”
“銀月。”晚晚猛地打斷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盯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告訴我前線的真實情況。是不是血狼陣破了?”
銀月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絕望,但他依然咬著牙不肯開口。
“說!”晚晚厲聲喝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的顫抖,“他是不是快撐不住了?”
銀月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雪地裡,聲音沙啞得像是破碎的風箱:“刺狼族的大祭司親自下場了。他們用三千戰俘的精血為引,祭出了血狼真身。少主為了掩護大軍撤退,強行用暗金靈力硬抗了三次血狼陣的衝擊。但他之前的蝕骨散……他……他剛才吐了很多黑血,右臂的傷口也裂開了,現在被圍困在冰河下游的亂石灘,情況不明!”
晚晚的腦袋“嗡”地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猛地奪過銀月腰間的一塊備用令牌,轉身朝著前線方向狂奔而去。
“姑娘!”銀月大駭,不顧傷痛想要追趕。
“銀月,去守住內城防線!這是少主的命令,也是我的命令!”晚晚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身影極快地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中。團團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緊緊跟在她身後。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晚晚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裡跑了多久,靴子溼透了,手指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但她不敢停下。遠處的天際被火光染成了詭異的紫色,那是血狼陣釋放出的毒煞之氣,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和侵蝕力。
當她摸到冰河下游的亂石灘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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