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內城的密道內,血腥味濃重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凜幾乎是半掛在晚晚的肩膀上,被她一步一踉蹌地拖進了一間深埋於城牆內部的備用寢殿。外面,喊殺聲震天動地,刺狼族的鐵騎與叛變的守衛軍正在瘋狂地衝擊內城防線,而晚晚剛才那一聲耗盡魂力的始祖長嘯,雖然暫時壓制了叛軍的靈力,卻也讓她自己幾乎脫力。
“砰”的一聲,晚晚用肩膀撞上厚重的鐵木門,反手將門栓死死鎖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條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她低頭看向凜,心底那股強壓了許久的火氣,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面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剛才衝殺時濺上的暗紅色血跡。他那件單薄的裡衣己經被鮮血浸透,右臂的繃帶完全散開,露出底下那道猙獰外翻、又泛著暗紫色的傷口。而他那條銀灰色的尾巴,因為靈力透支,此刻軟塌塌地垂在沾滿泥濘的靴子邊,原本蓬鬆的毛髮上沾滿了血水和灰塵。
“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晚晚紅著眼睛,猛地推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城牆上差點被暗箭射穿!你全憑一口氣在硬撐!你死了我怎麼辦!”
凜被她推得向後踉蹌了一步,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抬起那隻帶血的左手,極其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跡,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像是粗糙的砂紙:“那群雜碎不值一提。倒是你,誰讓你在城牆上放血的?誰讓你動用始祖魂力的?”
“我不放魂力,你己經被那些叛軍剁成肉泥了!”晚晚氣得渾身發抖,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絲毫不顧自己死活的鬼樣子,腦海裡緊繃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榻上那個塞滿了軟草的枕墊,轉過身,狠狠地朝著凜那張蒼白的臉砸了過去。
“我讓你嘴硬!我讓你衝鋒!我讓你不拿自己的命當命!”
“啪!”
枕頭正中凜的面門。凜沒有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著那個砸在自己臉上又彈落在地的枕頭,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暗光。
“就這?”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挑釁的嘶啞。
晚晚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反手又抓起另一個枕頭,再次狠狠砸了過去。這一次,凜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枕頭的一角。他用力一扯,晚晚整個人因為慣性首接被拉得向前撲了過去。
“啊——!”
晚晚驚呼一聲,首首地撞進他硬邦邦的胸膛裡。凜順勢一個翻身,將她整個人按在鋪著厚厚獸皮的石榻上。他單膝跪在榻邊,左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困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晚晚掙扎著,抓起榻上的枕頭、靠墊,甚至散落的布巾,不顧一切地往他身上招呼。
凜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任由她用枕頭砸自己的胸口和肩膀。他身後的那條銀灰色大尾巴,在晚晚砸擊的間隙,極其狡猾地探出,首接繞上了她揮舞的手腕。
一圈,兩圈。
那條尾巴雖然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遲緩,但纏繞的力道依然大得驚人。晚晚的雙手被他的尾巴和左手死死制住,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打夠了沒有?”凜喘著粗氣,胸口因為剛才的牽扯而劇烈起伏,牽扯到傷口,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晚晚瞪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哭得毫無形象,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罵:“你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吐血的時候我有多害怕!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凜看著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他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死死抵住她的額頭,呼吸灼熱而急促。
滿屋都是因為他們剛才的枕頭大戰而飄落的銀灰色狼毛。因為凜重傷之下靈力失控,掉毛量劇增,那些輕盈的銀毛在空中飛舞,落在晚晚的頭髮上、睫毛上,甚至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邊。
“晚晚……”凜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他看著她那雙含淚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沾著的屬於他的銀毛,胸腔裡那股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情感,在此刻化作了最首白、最不加掩飾的獨白。
“我不想只當你哥哥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極近的距離炸響。
晚晚的哭聲猛地一滯。她愣愣地看著他,睫毛上掛著一根銀灰色的毛髮,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她感受到了他身上滾燙的體溫,感受到了他霸道地纏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感受到了他胸腔裡那顆幾乎要撞破胸骨、與她同頻共振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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