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空氣彷彿被凍成了冰坨。
那枚碎裂的暗紫陣眼懸浮在半空，蒼夜那陰毒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在每個人的耳膜上鑽刺。凜維持著站立的姿勢，脊背繃得筆首，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自己那條垂落在身側的尾巴。
在暗綠色天光的映照下，銀灰色的尾巴根部，赫然浮現出一圈極其詭異的、如同毒蛇紋路般的暗紫色脈絡。那脈絡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沿著尾巴的脊椎骨向尾巴尖蔓延。而尾巴尖，此刻正死死地纏在晚晚的左腕上，緊得幾乎要勒出紅痕。
“我親愛的侄兒……你越動情，它就纏得越緊。等幽無涯的大軍壓境之時，就是你親手用這條尾巴，勒死那個姑娘的時候。”
蒼夜的幻影在半空中緩緩消散，只留下那枚暗紫碎片，“噹啷”一聲落在地磚上，碎成齏粉。
議事廳外的走廊上，晚晚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凜的尾巴依然纏著她，力道沒有變，但那條尾巴上暗紫色的紋路，卻讓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推開了議事廳的門。
凜猛地轉過頭，看到她進來，瞳孔驟縮。他下意識地想要將尾巴從她手腕上鬆開，但那條尾巴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在暗紫紋路的侵蝕下，極其頑固地絞著她，連尾巴尖都沒有顫抖一下。
“哥。”晚晚走到他面前，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枚己經碎裂的暗紫陣眼，聲音出奇地冷靜，“他說的是真的？”
“假的。”凜咬著牙，聲音冷硬得如同淬了冰，“蒼夜的鬼話你也信？他臨死前的詛咒，就是為了讓我們自亂陣腳。”
“那你尾巴上的紫紋呢？”晚晚指了指他身後那條毛茸茸、此刻卻顯得極其猙獰的大尾巴，“也是假的？”
凜猛地轉身，背對著她，將尾巴用力往身後一甩。那條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終於從晚晚的手腕上鬆開了。但鬆開的一瞬間，凜的眉頭極其明顯地皺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經脈。
“從現在起，你不準再碰這條尾巴。”凜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退到後方去。幽無涯的大軍我來擋。你留在這裡，一步都不準跟。”
“你要拿什麼擋？”晚晚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驟然升高，“你的尾巴正在被暗紫紋路侵蝕！那紋路如果蔓延到你的脊椎，你整個人都會被它控制！到時候別說擋幽無涯，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那也是我的事！”凜猛地轉過身，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極其暴虐的躁意。他死死盯著晚晚，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晚晚，你別逼我。我現在沒辦法控制這條尾巴。如果它真的失控，我寧可把它砍了，也絕對不會讓它傷到你。”
晚晚被他的眼神駭得退了一步。她看著他眼底那種決絕到近乎崩潰的暗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她沒有再逼他，只是紅著眼眶，咬著下唇，沉默地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猛地閉上眼，攥緊了拳頭。他身後的尾巴無力地垂落在地磚上，銀灰色的毛髮抖動了一下，掉落了一地的銀毛。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經脈裡那股因為方才的“鬆開”而瘋狂反噬的燥意。
一炷香後，凜開始調兵遣將。他比平時更加冷酷、更加嚴厲，每一個命令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他就忍不住想去看看晚晚在哪裡，想確認她是否安全，想用那條尾巴再次纏上她的手腕。
然而，事與願違。
晌午時分，銀月端著一卷軍報走進議事廳，臉色極其微妙。他的手上，捧著一隻極其精緻、用上等雲錦包裹的漆木盒子。盒子不大，卻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少主，這是末將昨夜……咳，命人緊急趕製的。”銀月單膝跪地，將木盒雙手呈上，低著頭，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凜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您開啟看看。”銀月強忍著笑意，聲音都快變形了。
凜皺著眉，伸手揭開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極其柔軟的白色絲棉，絲棉之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對極其精緻的圍兜。圍兜的材質是上等的雪蠶絲，內襯了一層極其細密的防風絨毛，做工極其考究。顯然，這是針對凜的“掉毛期”和“尾巴治療”特製的。
然而，讓凜瞬間臉黑的，是圍兜上繡的字。
左邊那條略大些的圍兜上，用極其工整的銀線繡著西個字——“晚晚專屬”。
右邊那條略小些的圍兜上，用極其扎眼的紅線繡著西個字——“毛球供應商”。
整個議事廳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