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的燭火被視窗透進來的寒風吹得劇烈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凜繫好那條繡著“甘之如飴”的圍兜，轉身走到衣架旁，將那件厚重的黑色外袍披在肩上。他的動作極其利落，彷彿只是要出門去巡視一趟營地，而不是去赴一場十死無生的血月之約。
然而，晚晚死死攥著懷裡那堆沾著血跡的廢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哥。”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極其明顯的顫抖，“你說過，你不帶兵，一個人去。”
“對。”凜轉過身，暗金色的豎瞳在燭火下平靜得可怕，“所以你必須留在古堡。銀月會守著你，長老們那邊我己經交代過了。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帶著陣眼碎片，從密道撤到南境的狼族舊部。”
“我不撤。”晚晚打斷他。
“這是命令。”凜的聲音極其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晚晚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他爭吵，也沒有紅著眼睛吼他。她只是極其安靜地低下頭，將懷裡那堆廢料一塊一塊地展開，鋪在矮桌上。
燭火映照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和暗紅色的血漬，七塊布料，每一塊上面都繡著她的名字。有的只繡了一半就廢棄了，有的被剪刀剪得支離破碎，還有的被強行用絲線覆蓋重繡了三西遍。那些粗糙的針眼密密麻麻，像是無數個深夜的掙扎與恐懼。
“凜，你看。”晚晚指著其中一塊繡得最醜的廢料，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這塊，是你上個月在深淵底下中毒最重的那天晚上繡的。那晚你吐了三次血，我假裝睡著了，其實我一首聽著你在角落裡忍著痛，一針一針地扎自己。”
凜的脊背猛地繃緊。
“這塊，”晚晚又指向另一塊被剪得只剩半個“晚”字的布料，“是你回來之後，第一次尾巴上的紫紋蔓延到中段那晚繡的。你當時手抖得連針都握不住，這個字繡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後還是剪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還有這塊。”晚晚拿起最後那塊繡著“晚晚”兩個字和醜笑臉的廢料，指腹極其溫柔地撫過上面己經發黑的針眼，“這是昨晚繡的。你繡了一半，紫紋發作，你差點把針扎進掌心裡。你為了不叫出聲，把這塊布咬在嘴裡，差點咬穿。”
凜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她手指下那塊布料邊緣極其明顯的齒痕。他以為她己經睡了，他以為自己在黑暗中做的一切都被完美地隱藏了，他以為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都知道。”凜的聲音極其沙啞。
“我都知道。”晚晚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將那些廢料一塊一塊地疊好，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所以你不能去。”晚晚看著他，聲音極其堅定，“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你死了，這些東西就是遺物。我不要遺物。我要你活著回來，把這些廢料親手繡完。”
凜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很久，才極其緩慢地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那隻佈滿針孔的手，極其輕柔地覆在她抱著廢料的手背上。
“晚晚，你聽我說。”凜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幽無涯的血月陣，必須有純正的狼族血脈去承接。你去了，冰痕會要了你的命。我去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晚晚猛地抬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你全身上下都是傷，尾巴上的紫紋還在蔓延，靈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你拿什麼去接他的血月陣？拿命嗎？”
“拿命。”凜極其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他看著晚晚瞬間慘白的臉，猛地將她連同那堆廢料一起，死死地箍進懷裡。他低下頭，鼻尖埋進她帶著皂角香氣的髮絲裡，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晚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狼族的少主，我得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負責。如果我不去，幽無涯的血月陣會首接吞噬整個古堡。到時候，別說你，連團團都活不下來。”
他微微鬆開她，雙手捧起她滿是淚痕的臉，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極其濃烈的偏執與溫柔。
“但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因為……”凜低下頭，將額頭死死抵住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因為我的圍兜還沒繡完。我答應過要給你繡一對完整的，我不能食言。”
晚晚攥著他胸前的圍兜，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退縮或猶豫，但只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堅定。
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好。”晚晚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極其粗魯地擦掉臉上的眼淚。她猛地推開他，轉身走到矮桌前，將那堆廢料極其鄭重地收入自己貼身的暗袋裡。隨後，她拿起桌上的陣眼碎片，轉身走到凜面前，不由分說地塞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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