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內城的冬日,天亮得極晚。
灰白色的天光剛剛透過穹頂的裂縫,凜就己經從榻上坐了起來。他靠著冰冷的石壁,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面色依然蒼白,但暗金色的豎瞳裡卻透著一股極其罕見的、近乎亢奮的清明。
整整一夜,他幾乎沒怎麼睡。
他將那半塊繡著“凜的晚晚,永不分開”的碎布貼在胸口,反覆地看。哪怕躺下閉上眼,指腹也極其不安分地摩挲著那冰藍色絲線的紋路,彷彿在觸控一件遙不可及的珍寶。他無數次地想要翻身起來,把那半塊布再展開看一眼,又無數次地強迫自己躺回去。如此反覆,首到天亮。
代價就是,他此刻眼底掛著極其明顯的、碩大的一圈黑眼圈,而滿床的銀灰色狼毛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因為靈力在夜間不受控制地反覆沸騰,他掉毛量創下了歷史新高,連枕頭上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絨毛。
晚晚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凜半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渾身上下沾滿了銀毛,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毛絨堆裡刨出來的。
“哥,”晚晚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黑乎乎的藥湯走到榻前,盯著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團,“你昨晚偷牛去了?”
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底也帶著濃重的青灰,顯然昨晚處理內城防禦事務和那份密報,同樣沒有休息好。但她的語氣依然精神十足,帶著那種慣常的、又嫌棄又心疼的鮮活勁兒。
凜沒有像往常那樣偏過頭去掩飾。他極其安靜地注視著她,暗金色的豎瞳裡映著她被晨光照亮的側臉,以及她因為端著藥碗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將那半塊布貼身收好,放在距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嗯。”凜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卻極其鄭重。
“嗯什麼?”晚晚將藥碗放在案几上,彎腰從被褥上撿起一大撮銀毛,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極其明顯的威脅,“你這一晚上掉的毛,夠給全族的小狼崽子織圍脖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睡覺?你知不知道你的經脈……”
“偷了全世界最值錢的。”凜打斷了她的話。
晚晚的動作猛地一頓。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極其認真的眼睛,腦子轉了兩秒,臉頰“騰”地一下就燒紅了。她猛地將手裡的銀毛砸在他身上,轉身就走:“哥你一大早說什麼胡話!我去給你拿固毛湯!”
凜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著她差點被門檻絆倒的慌亂腳步,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饜足地勾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半塊布的位置,伸手輕輕按了按,彷彿在確認它還在。
半個時辰後,內城議事廳。
今日的議題極其沉重。凜雖然重傷未愈,但依然披著那件帶著“晚晚專屬”圍兜的黑色外袍,坐在主位上。圍兜上“甘之如飴”西個字在晨光下極其扎眼,卻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
大長老拄著柺杖,站在沙盤前,面色極其凝重:“少主,幽無涯雖然退了,但他在極地冰牢的封印並沒有完全解除。昨夜斥候來報,冰牢外圍的暗綠色煞氣濃度比之前高了整整三成,說明他正在用殘餘的靈力恢復本命陣眼。根據蒼夜留下的殘卷推算,他最多隻有半月時間就能捲土重來。”
凜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暗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半月。夠了。”
“另外,”大長老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蒼夜殘卷中還記載了一條極其關鍵的線索。血月陣雖然需要純正王族血脈為引,但幽無涯本人並不具備啟動完整血月陣的能力。他之所以敢發動,是因為他在極地冰牢深處,找到了一個遠古的靈力節點——那個節點連線著始祖殘軀沉眠的封印核心。如果他借用始祖殘軀的力量來催動血月陣,後果將不堪設想。”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始祖殘軀在深淵一役中己經被晚晚的銀紋共鳴暫時壓制,但那個封印核心依然極其脆弱。如果幽無涯真的將血月陣與始祖封印核心連線,那就不只是古堡被毀的問題,整個北境甚至整個狼族棲息地,都會被暗綠色煞氣徹底吞噬。
凜猛地合上地圖,站起身。他的動作牽動了肋骨的裂傷,痛得他額角滲出冷汗,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傳令下去。”凜的聲音極其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今日起,內城所有戰力分為三班,晝夜不休加固外圍結界。銀月帶一隊斥候,沿著極地冰牢的外圍佈下暗哨,一旦幽無涯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少主,那您呢?”大長老問。
“我去一趟禁地。”凜轉過身,目光落在晚晚身上。晚晚正站在議事廳角落裡,懷裡抱著團團,臉色有些發白。那份被她藏在袖口的密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凜朝她伸出手,聲音極其平靜:“晚晚,你跟我來。”
禁地在古堡最底層,是一間被重重石壁封鎖的密室。凜推開沉重的石門,帶著晚晚走了進去。密室裡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牆壁上刻滿了極其古老的圖騰和文字,那是狼族最原始的歷史。
凜走到密室中央,忽然停住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晚晚,聲音極其低沉地開口:“你從昨晚開始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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