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際線上，那頭由暗紫煞氣與冰晶凝聚而成的巨狼虛影，如同末日審判的旗幟，懸掛在極地冰牢的上空。
古堡內城的瞭望塔上，寒風如刀。凜單手按在城垛上，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個巨狼虛影。他的右手因為握劍太緊，指縫間滲出的血跡在冰冷的石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它比預計時間早了十天。”銀月站在他身側，聲音嘶啞得厲害，“少主，始祖殘軀的第一層封印己經被幽無涯徹底激活了。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七天，第二層和第三層封印也會被強行衝開。到時候就算我們趕到了極地冰牢，面對的也將是一頭完全掙脫束縛的遠古巨獸。”
凜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視線從虛影上收回，落在自己身後那條正在緩慢抽動的尾巴上。暗紫紋路己經蔓延到了尾巴根部，距離脊椎只剩最後兩寸的距離。那一圈圈如同毒蛇鱗片般的紋路在寒風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如同倒計時。
“七天。”凜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隨後轉身大步走下瞭望塔。他的步伐極其平穩，但銀月跟在他身後，卻清晰地看到了他攥著劍柄的那隻手，因為極度的剋制而微微發顫。
回到寢殿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殘破的穹頂外，墨綠色的煞氣將月光徹底遮蔽，整個古堡被籠罩在一片極其壓抑的黑暗之中。
晚晚坐在桌案前，面前攤開了厚厚一摞從蒼夜殘卷中整理出來的資料。她左腕上的銀紋己經恢復平靜，但小臂上的冰痕依然清晰可見，如同一條冰藍色的紋身蜿蜒而上。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看到凜進來時臉色蒼白如紙、眉宇間壓抑著極其濃重陰鬱的模樣，心底猛地揪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身上的外袍。
“我自己來。”凜偏過頭，聲音沙啞。
“坐下。”晚晚不由分說地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在矮凳上。她繞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解開外袍的繫帶，露出裡面被繃帶纏滿的脊背。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紫色煞氣。晚晚的手指搭上繃帶邊緣，感受著他後背肌肉因為疼痛而極其明顯的緊繃。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脊椎往下，落在了那條無力垂在地磚上的銀灰色尾巴上。暗紫色的紋路如同一條極其猙獰的毒藤，纏繞在原本蓬鬆柔軟的銀毛之間，尾巴尖因為極度的疲憊而微微蜷縮著，再也沒有平日那種囂張的活力。
晚晚盯著那條尾巴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哥。”晚晚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認真，“你最近掉毛，是不是比之前更嚴重了？”
凜的身體微微一僵。他側過頭，暗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侷促：“……還行。”
“還行？”晚晚從矮凳旁邊撿起一撮剛才他從瞭望塔上下來時掉落在衣襬上的銀毛，舉到他眼前，“你剛才從外面走進來，門口到矮凳這七步路，掉了至少二十根。你之前一天加起來都沒掉這麼多。”
凜沉默了三秒，隨後極其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戰況緊迫，精神壓力大，掉毛正常。”
“正常個鬼。”晚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她將手裡的銀毛仔細收好，轉身走到寢殿角落裡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小廚房前。說是小廚房，其實就是一個炭爐加一口砂鍋。晚晚在那堆瓶瓶罐罐的藥材和食材中翻了半天，最終摸出了一個小布袋。
凜坐在矮凳上，看著她蹲在炭爐前忙碌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你在幹什麼？”
“給你熬湯。”晚晚頭也不回。
“我不喝。”凜的聲音極其堅定，帶著一種被固毛湯折磨了整整一個月的本能抗拒，“上個月的固毛套餐我還沒喝完，你別再折騰那些黑乎乎的東西了。”
“這次不一樣。”晚晚從布袋裡倒出一把銀耳，又摸出一小包蓮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和幾分神秘，“這是我自己琢磨的新配方。銀耳潤肺，蓮子清心，加一點雪燕和紅棗，不放任何藥材。甜的。不苦。”
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看著她將銀耳泡進溫水裡，看著她極其仔細地剝著蓮子，看著她因為蹲得太久膝蓋發麻而時不時調整姿勢的模樣，心底那股因為始祖殘軀逼近而繃緊到極限的弦，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分。
“隨你。”凜偏過頭，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砂鍋裡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極其清甜的香氣瀰漫在寢殿裡，和之前那些黑乎乎的固毛湯截然不同。晚晚盛了一碗，端到凜面前，碗裡的羹湯呈現出極其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銀耳被燉得軟糯，蓮子浮在湯麵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凜睜開眼，看著那碗賣相極其不錯的甜羹，猶豫了一瞬。
“喝。”晚晚將碗塞進他手裡，語氣極其霸道，“我熬了很久的。你不喝我就倒了，明天也不給你熬了。”
凜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甜羹入喉，溫熱而清甜，完全沒有了藥材的苦澀。他微微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最終在晚晚極其期待的注視下，將整碗喝了個乾淨。
“還行。”凜面無表情地將空碗遞回去，但尾巴尖卻極其誠實、極其細微地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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