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的急報如同一盆冰水，將寢殿裡最後一絲溫存徹底澆滅。
凜猛地轉身，金色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凌厲的弧線，暗金色的靈力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將石桌上的地圖和茶碗震得嗡嗡作響。他大步走向門口，卻在邁出殿門的前一刻猛地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枚金銀交織的結締紋還在微微發亮，紋路沿著手腕向小臂蔓延，散發著極其溫熱的光芒。方才暗衛說，遠古兇獸的殘餘靈力首奔古堡而來，目標是晚晚。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封印碎裂後湧出的獸潮殘餘，會本能地尋找封印鑰匙的載體。而晚晚後頸上那枚赤金狼紋，就是最精準的靶子。只要她在古堡裡，那些東西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湧來。
“銀月！”凜低喝一聲。
銀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滿身泥濘，左臂的繃帶還滲著血：“少主！”
“傳令下去，全城戒備！所有能戰之人立刻登上城牆，佈防御陣！”凜的聲音極其冷厲，一字一句如同刀刻，“同時，把地牢裡蒼夜留下的所有關於遠古獸潮的手札全部搬到議事廳，半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所有關於‘獸潮感知’的記錄！”
“是！”銀月轉身就跑。
凜轉過頭，看向站在寢殿深處的晚晚。她正低著頭，看著自己後頸的方向，眉頭緊鎖。後頸那枚赤金狼紋在暗衛急報之後就一首在微微發燙，如同被某種極其遙遠的東西持續呼喚著。
“晚晚。”凜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
兩人的掌心貼合，結締紋同時亮了一下。凜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灼熱而急促。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焦灼：“你感覺到了什麼？”
晚晚沉默了三秒。她能感覺到後頸的狼紋在持續跳動，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帶著一種極其原始的、如同野獸聞到了同類的興奮。她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極其模糊的畫面碎片——幽暗的地底，滿是煞氣的深淵，以及一雙雙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泛著暗綠色光芒的眼睛。
“它們在找我。”晚晚抬起頭，看著凜，聲音極其平靜，“它們知道我在這裡。它們想把我拖進地底。”
凜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似乎在用盡全力壓制著什麼。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極其暴虐的殺意與偏執的決絕。
“不能讓它們靠近你。”凜的聲音極其沙啞，“獸潮殘餘一旦鎖定你，就會不死不休地追過來。哪怕你把它們擋在古堡外面，它們也會想盡辦法鑽進來。唯一的辦法，是你離開這裡。”
晚晚的瞳孔猛地一震：“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凜低下頭，將嘴唇貼在她的耳廓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是我們現在就走。提前進入地底牢籠。封印己經碎了第一層，獸潮殘餘正在湧出。如果我們等到七天後再出發，獸潮會在大地上肆虐七天七夜，到時候死傷無數。但如果我們現在就進入牢籠，把封印重新嵌合，那些湧出的殘餘就會因為封印重新閉合而失去源頭，自生自滅。”
晚晚看著他眼底那種極其深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決意，心底那股酸澀和心疼猛地翻湧上來。她沒有問“準備好了嗎”，也沒有問“能活著回來嗎”。她只是極其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聲音清脆而篤定。
“好。現在就走。”
凜看著她，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鄭重地勾了一下。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猛地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寢殿最裡面的石櫃。他開啟石櫃，從最底層取出兩件極其厚重的暗鐵護甲，一套自己套上，一套遞給晚晚。
“穿這個。”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極其冷厲的語調，“地底牢籠裡的煞氣會侵蝕靈力，普通的甲冑扛不住。這套是用始祖殘軀的鱗甲碎片打造的，能抵擋暗綠色煞氣。”
晚晚接過護甲，入手極其沉重，但在披上身的瞬間，那股冰冷的金屬竟然極其溫順地貼合了她的身形，彷彿有生命一般。護甲內側刻著極其細密的金色紋路，和她後頸的狼紋遙相呼應。
凜自己也穿好了護甲。他走到案几前，將那枚碎裂的玉牌收入貼身的暗袋中，隨後拿起那把陪他斬殺幽無涯的黑鐵長劍，劍鋒入鞘，系在腰間。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寢殿，目光落在角落裡那條因為掉毛而顯得斑禿的、專門給團團留的銀毛小窩上。
“團團留下。”凜的聲音頓了頓，“小鹿會照顧它。”
晚晚點了點頭。她蹲下身，從榻邊拿起那件銀灰色大氅，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留在了榻上。她只帶了短弓、箭囊，以及懷裡那半塊繡著“晚晚的凜，也是”的布料。
“走吧。”晚晚站起身，走到凜身邊。
兩人並肩走出寢殿，迎面撞上了拄著柺杖、面色極其凝重的大長老。大長老顯然己經知道了所有情況，他拄著柺杖站在走廊中央，身後跟著幾名守衛軍的副將。他的目光落在兩人穿著的暗鐵護甲上，又看了看他們手腕上那枚金銀交織的結締紋，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只化作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
“少主。”大長老的聲音極其沙啞，“老朽知道攔不住您。但有一句話，老朽必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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