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裹挾著鵝毛大雪,蠻橫席捲整片月蝕森林。鉛灰色天穹沉沉下壓,漫天雪花漫無目的狂舞墜落,粗壯蒼勁的古樹枝椏掛滿厚重積雪,冷風穿梭林間,呼嘯聲響徹不停,像是野獸低沉綿長的嗚咽。
己是深冬,狼族領地早早被皚皚白雪覆蓋,林間小路盡數被積雪掩埋,視野白茫茫一片,寒意刺骨冰涼,哪怕皮毛厚實的狼人,長時間在外行走也忍不住渾身發僵。
凜化作人形,獨自緩步走在密林深處。
他身形挺拔高大,一襲深色厚實獸皮長袍裹住身軀,墨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眉眼深邃冷硬,下頜線條鋒利緊繃,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作為整片森林狼族公認的首領,凜性格素來沉靜寡言,性情淡漠剋制,平日裡不苟言笑,處事沉穩肅穆,少有情緒外露,平日裡巡視領地向來獨來獨往。
今夜輪到他深夜巡查邊界。
白日里部落事務繁雜忙碌,待到傍晚風雪驟然變大,族裡年輕族人不願冒嚴寒遠行,凜便獨自動身深入偏遠林地,檢視林間有沒有風雪壓垮樹木、外來遊蕩野獸靠近領地邊界。腳下積雪厚實,每一步落下都發出咯吱沉悶的聲響,積雪沒過腳踝,冰冷寒氣順著獸皮縫隙緩緩鑽進身體。
他單手攏了攏衣襟,漆黑眼眸淡淡掃視西周,耳朵微微輕顫,敏銳捕捉林間細碎動靜。狼人天生聽覺嗅覺遠超常人,尋常風吹草動、小動物跑動聲響都逃不過感知。整片山林此刻只剩風雪呼嘯,安靜得過分。
“呼——”
一陣凜冽寒風猛地迎面吹來,凜微微眯眼,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風雪,正要轉身往回折返,打算結束巡查返回部落營地。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細碎、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輕飄飄順著風雪縫隙傳進耳畔。
哭聲很小,綿軟微弱,被呼嘯風雪大半掩蓋,若不是凜感官敏銳,換做旁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凜腳步驟然頓住,原本淡漠無神的眼眸微微一動,停下前行的步伐。
他蹙起眉頭,凝神側耳仔細分辨聲響來源。
荒僻幽深的深山老林,深夜暴雪漫天,荒無人煙,怎麼會出現嬰兒哭聲?這片山林偏僻偏遠,尋常獵戶牧民極少踏足,更不可能有人帶著襁褓嬰兒深夜跑來此地。
凜沉默片刻,不再猶豫,循著微弱哭聲,抬腳朝著聲音傳來的密林深處緩步走去。
越往林子深處走,樹木愈發茂密密集,積雪堆積得越發深厚,寒風愈發凜冽刺骨。斷斷續續的啼哭忽輕忽重,時不時停歇幾秒,帶著凍出來的嘶啞無力,聽得出來孩子己經哭了很久,力氣快要耗盡。
往前又走數十步,繞過一棵盤根錯節的巨大老樹,凜目光一瞥,終於看見了聲源所在。
老樹裸露盤旋的粗壯樹根凹陷處,淺淺避風的縫隙裡,孤零零放著一方破舊單薄的襁褓。布料老舊單薄,薄薄一層根本抵擋不住寒冬風雪,大半邊角己經被落雪浸溼,溼漉漉黏在一起。小小的襁褓蜷縮在樹根凹陷裡,被寒風裹挾的雪花不停落在上面,薄薄積雪慢慢覆蓋襁褓表層。
那微弱的哭聲,正是從這方襁褓裡發出來的。
凜緩步上前,放輕腳步走到樹根旁,微微俯身低頭,垂眸看向凹陷裡的襁褓。
他伸出骨節修長、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拂掉覆蓋在布面上的積雪,小心翼翼掀開溼漉漉冰涼的襁褓邊緣。
襁褓裡面躺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女嬰,臉蛋小小的,皮膚白皙嬌嫩,此刻臉頰、鼻尖、小巧耳垂全都凍得泛著青紫顏色,嘴唇乾燥泛白,小小的身子蜷縮成團,單薄布料根本擋不住寒氣,渾身微微控制不住輕輕發抖。
小傢伙原本閉著眼睛小聲抽噎啼哭,睫毛溼漉漉沾著細小淚珠,胸口輕輕起伏,哭聲微弱沙啞,眼看著就要凍得哭不出聲響。
凜望著襁褓裡孱弱渺小的嬰兒,深邃眼眸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深山暴雪遺棄的嬰孩,來歷不明,無緣無故出現在狼族領地密林深處,來歷無從查證。按照狼族長久以來的規矩,陌生外來幼崽不能隨意帶回部落,必須交由部落幾位長老共同商議處置。
凜指尖頓在半空,心裡己經做好打算:先確認孩子暫時無礙,稍後抱著嬰孩返回營地,交給長老們商量後續安排。
可就在他思索走神的短短一瞬,襁褓裡原本閉著眼抽泣的小嬰兒,像是察覺到身前有人靠近,費力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雙澄澈透亮、懵懂漆黑的圓溜溜眼眸,溼漉漉朦朦朧朧,迷茫望向俯身看著自己的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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