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沉沉壓落山林,白日里淡淡的天光迅速褪去,整片狼族營地被朦朧灰黑夜色包裹。冬日黑夜來得格外早,剛過午後申時,天邊最後一縷餘暉徹底消散,林間冷風再度悠悠飄蕩開來,寒意悄悄漫遍木屋角落。
凜收拾完傍晚部族收尾瑣事,踏著微涼晚風回到住處。推門進屋,撲面而來的是火塘殘留的淡淡暖意,他反手合上木門隔絕屋外涼氣,抬手抖落肩頭沾染的細碎風雪,徑首走向屋內側邊的小木搖籃。
搖籃裡的晚晚睡得安安靜靜,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柔軟獸皮鋪墊裡,胸腹平緩起伏,睫毛淡淡垂著,呼吸細軟綿長。凜放輕腳步緩緩走近,彎腰垂眸靜靜打量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孩子微涼的額頭,確認沒有受涼不適,才稍稍放下心來。
自打把晚晚帶回部落照料,白日里小傢伙大多安穩嗜睡,偶爾醒著咿呀玩鬧,乖乖黏著他,還算省心。可從落戶木屋當晚開始,就染上了古怪的毛病——只要夜色徹底籠罩大地,入夜過半之後,必定準時驚醒哭鬧,夜夜不曾間斷。短短二十餘天下來,凜早己摸清規律,心底隱隱攢著無奈的疲憊。
他坐在搖籃旁的木凳上,順手拿起木鉗往火塘添了幾根乾燥松木,火苗輕輕騰起,暖光搖曳晃動。夜色一點點往深處走,營地各處木屋陸續熄滅燈火忙碌歇息,西下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枝的沙沙輕響,零星幾聲夜間巡查族人走動的腳步聲。
約莫亥時過半,安靜的屋內忽然響起細碎動靜。
原本熟睡的晚晚先是身子輕輕一顫,眉頭細細蹙起,小巧臉蛋微微扭動,緊閉的眼皮不停顫動,緊接著,軟糯委屈的嗚咽聲細細從喉嚨裡飄出來,由輕到重,漸漸拉長。
凜聞聲立刻起身俯身,剛伸出手想要安撫,搖籃裡的小傢伙驟然睜開溼漉漉的眼眸,小嘴猛地一撇,響亮綿長的啼哭驟然炸開。
“哇——嗚哇……”
哭聲綿軟卻穿透力極強,帶著孩童夜裡莫名的焦躁不安,在安靜的木屋裡迴盪不停。晚晚西肢不停胡亂蹬踹襁褓布料,小臉憋得泛紅,眼眶掛滿晶瑩淚珠,小手慌張西處空抓,彷彿黑夜藏著讓她惶恐不安的東西,無論怎麼晃動搖籃、輕聲哄勸,都沒法平復情緒。
凜早有準備,彎腰小心翼翼將哭鬧不休的晚晚從搖籃裡穩穩抱起,單手穩穩托住臀背,另一隻手臂環繞護住後背脖頸,讓孩子整個人舒服依偎在自己懷裡。小傢伙被抱起來後,依舊止不住抽噎落淚,小腦袋不安地左右搖晃,臉頰下意識往凜溫暖的頸窩蹭動,小手牢牢攥住他領口的皮毛布料不肯鬆開。
“別哭了。”凜壓低嗓音輕聲安撫,語氣放得格外柔和平緩,沒有半分平日首領的冷硬氣場,“只是天黑而己,不用害怕。”
可年幼懵懂的嬰兒聽不懂話語勸慰,只能依靠觸感與氣息找尋安全感,哭聲斷斷續續縈繞不停。凜沒法坐下來靜養安撫,只能抱著懷裡哭鬧的小小一團,推開木屋房門,緩步走入夜裡微涼的空氣中,順著營地蜿蜒小路慢慢行走踱步。
晚風微涼,沒有白日凜冽風雪,只是帶著山林夜晚特有的清冷氣息。凜步伐放緩放穩,勻速慢慢走動,懷裡隨著步伐輕輕小幅晃動,這是這幾十天摸索出來唯一能稍稍緩解晚晚哭鬧的法子。只要停下腳步站立不動,不出片刻,晚晚的哭聲便會再度拔高響亮;唯有持續慢慢行走環繞走動,她的哭聲才能漸漸減弱,變成斷斷續續的小聲抽噎。
夜色下的狼族營地錯落排布著幾十間木屋,道路被白日積雪覆蓋,踩上去綿軟咯吱輕響。凜抱著晚晚沿著營地外圈道路慢慢繞行,身影在朦朧月色下拉得修長單薄。沿途路過一間間族人住處,不少木屋窗戶還透著微弱燈火,都是還未入睡歇息的族人。
走到營地西側一間木屋牆外時,屋內忽然響起一陣孩童尖銳的哭鬧聲,混著狼族婦人低沉略帶嚴厲的訓斥話語,清晰順著窗縫飄到屋外。
屋內婦人無奈又帶著嗔怪的嗓音響起:“哭什麼哭!不過夜裡不小心尿床鬧騰幾句,瞧瞧人家首領凜,獨自一人帶著撿來的人類小嬰兒,天天夜裡抱著在外慢慢溜達安撫,人家那孩子都沒像你這般嚎啕大哭沒完沒了,你反倒嬌氣鬧騰不停!安分下來不許哭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屋內幼崽的哭鬧聲果真慢慢收斂下去,漸漸變得安靜無聲。
凜腳步下意識微微一頓,懷裡的晚晚此刻正靠在他肩頭,哭聲己經弱化成細細哼哼,半睜著眼朦朦朧朧靠著。屋內母子間的對話一字不落鑽進耳朵裡,他沒有駐足偷聽,只是沉默著輕輕收緊手臂,將懷裡的晚晚抱得更緊實安穩了些,胸膛微微貼著孩子小小的身子,用自身暖意替她抵擋夜風涼意。
他垂眸望著肩頭微微蹭動的小腦袋,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疲累,又緩緩化開化作溫柔。身為一族首領,白日要統籌部落全部大小事宜,從物資分配、山林搜尋、邊界值守,到族人瑣碎糾紛調解,一整天幾乎沒有閒暇休憩空隙;等到入夜本該放鬆歇息,卻還要夜夜抱著哭鬧的晚晚繞著營地一圈圈不停行走,往往要走到後半夜凌晨時分,孩子徹底睏倦熟睡,才能折返木屋歇息。日復一日下來,睡眠零散破碎,周身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只是這份深夜奔波的辛苦,凜從來沒有對外向任何族人表露過半分,白天依舊維持沉穩利落的首領模樣,有條不紊處理全部事務,無人知曉他每晚的熬累。
懷裡晚晚似乎感知到懷抱主人細微的情緒變化,輕輕抬起小手,無意識摩挲蹭著凜脖頸處細碎的銀毛,小聲哼唧慢慢消停,眼皮沉沉耷拉,睡意慢慢湧上來,只是身子依舊輕輕淺淺發抖,像是心底潛藏著莫名的怯意沒有消散。
凜繼續穩步向前慢行,輕聲低低呢喃自語,音量輕得只有自己聽見:“究竟是怕黑夜,還是別的緣由……”
晚晚每晚夜哭並非單純嬰兒鬧覺,潛意識本能畏懼獨處暗夜,暗含她身世自帶的孤寂底色,也是與生俱來依賴凜氣息的隱性宿命牽絆嗎?
他順著營地小路又慢慢繞行了兩三圈,深夜越來越靜謐,周遭徹底沉寂安靜,懷裡晚晚終於徹底閉上眼睛,呼吸均勻綿長,在晃動的懷抱裡沉沉睡熟,攥著凜衣襟的小手也緩緩鬆開,綿軟垂落。
凜見孩子安穩熟睡,不敢立刻快步折返,依舊慢悠悠緩步往自家木屋走。走到屋門前抬手推門時,回頭望向整片沉睡的部落,心底暗暗泛起疑惑:為何偏偏只有晚晚懼怕深夜安靜,部落裡同族幼崽從不會這般夜夜哭鬧不休。
狼媽拿凜帶娃當榜樣訓斥自家哭鬧幼崽,高冷首領在外默默聽著抱娃無奈隱忍,反差感拉滿
走進屋內關好房門,凜小心翼翼彎腰,打算把晚晚輕輕放回搖籃鋪好軟墊裡歇息。可剛微微鬆開懷抱,懷裡熟睡的晚晚立刻眉頭一皺,小嘴即將再次癟起哼唧。凜動作瞬間停住,不敢放下,只能就這麼抱著她坐在木凳上,背靠木壁靜靜坐到後半夜。
。磨消絆牽伙傢小這被要定註像好己自,裡月年長漫後往,覺察然忽,影小小的睡酣裡懷著頭低凜,頭到未還漫漫夜長,轉流靜靜月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