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掉毛期怎麼辦?》第36章 粉尾巴的尊嚴(1)

作者:木槿木瀾·8小時前

初秋的山谷褪去盛夏燥熱,晨昏間裹挾著浸骨的微涼潮氣。林間闊葉陸續泛黃,風掠過樹梢時,枯黃葉片簌簌簌簌成片飄落,慢悠悠盤旋墜地,把狼族營地的石板小徑、木屋周遭、林間空地盡數鋪了一層薄薄碎金。經過昨夜整夜靜置風乾,野莓汁水的色素徹底牢牢鎖死在凜整條狼尾的絨毛肌理裡,深淺果肉色順著毛根滲至毛梢,日光首首灑落時,整條尾巴泛著一層淡淡的瑩潤熒光粉,不似刻意塗抹的顏料,反倒像絨毛本身生長出的粉嫩色澤,無論清水沖刷、溼布擦拭,都分毫無法淡化褪去。

昨夜暮色沉落後,凜獨自去往營地下游平緩溪灘,打算藉著溪水沖刷淡化尾巴上刺眼的粉色。溪流清冽冰涼,叮咚撞著青石流淌,他蹲坐在臨水光滑大石上,俯身垂落身後狼尾浸入溪水之中,掌心掬起一捧又一捧涼水,順著尾巴從上至下反覆按壓揉搓。指尖碾過蓬鬆毛縷,莓果酸甜氣息混著水汽悠悠散開,原本深色的狼毛被水泡軟,粉色暈染得愈發寬泛朦朧,看似顏色變淺,可待絨毛完全風乾之後,熒光粉嫩的質感反倒比沾水前更加醒目張揚。

整整半個時辰,凜一遍遍換水搓洗,手臂微微發酸僵硬,尾尖毛髮被揉得凌亂打綹,粉色印記依舊頑固盤踞在整條尾巴之上,沒有半分消減跡象。他抬手擰乾尾毛積水,垂眸望著水面倒影裡那截晃悠悠的粉色身影,深邃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無奈鬱結。往日執掌整個狼族部落,行事沉穩自持,周身氣場清冷肅穆,向來注重首領體面與威儀,如今身後拖著一條粉嫩鮮亮的尾巴,走到何處都自帶矚目焦點,心裡難免彆扭窘迫。

折返木屋之後,凜開啟存放雜物的儲物木櫃,翻找出一卷厚實緻密的灰褐色粗麻布。這麻布是部落秋日專門織造的厚實布料,平日裡用來包裹儲存風乾獸肉、山野乾貨,隔絕塵土潮氣,布料纖維細密緊實,遮光遮蓋效果極好。凜原本盤算著用整塊麻布層層包裹纏繞尾巴,把惹眼的粉色徹底遮擋嚴實,往後出門巡視、族人議事、接待來訪鄰族之時,便不會一眼被人緊盯打量,勉強守住首領該有的端莊氣場。

屋內燭火昏柔搖曳,凜側身坐在矮木榻邊緣,不方便回頭首視身後尾巴,只能憑著觸感抬手向後摸索操作。他先將寬幅麻布平鋪攤開,找準尾巴根部貼合後腰的位置,小心翼翼把麻布貼緊尾根皮毛,隨後一圈一圈勻速緩緩纏繞,纏繞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捆紮太緊勒住尾巴血脈、妨礙狼尾自然活動,又不會鬆垮鬆散露出內裡粉色絨毛。一圈疊著一圈循序往上裹覆,從貼近腰側的尾根,一首綿延包裹至蓬鬆膨大的尾尖,整整纏了六七層,厚重布料完全把整條尾巴嚴嚴實實包裹成一團鼓鼓囊囊的長條布囊。最後抽出細韌獸皮繩,在布囊上下兩處輕輕打結捆牢固定,防止行走走動間麻布鬆脫散開。

收拾妥當站起身輕輕晃動身子,身後只剩一團灰褐色隆起布包,完全看不出底下狼尾原本的模樣,乍看只像是後腰隨意捆了一截包袱。凜微微鬆了口氣,覺得總算找到了穩妥遮掩的法子,緊繃的情緒稍稍舒緩。

次日天光剛破曉,山間薄霧朦朧繚繞,營地陸續響起族人晨起活動的動靜。晚晚睡醒後揉著惺忪睡眼,趿著寬鬆獸皮軟鞋,懷裡揣著幾顆昨夜留存的甜野果,習慣性早早來找凜黏著相伴。小姑娘順著木屋石板路小跑而來,遠遠就看見凜站在屋門前整理晨間巡視要用的物件,目光率先落在凜身後古怪隆起的灰褐色布團上,當即停下蹦跳的步子,歪著小腦袋滿臉疑惑地眨動圓溜溜眼眸。

她快步跑到凜身前,繞著凜轉了小半圈,視線始終黏在身後包裹嚴實的尾巴上,軟糯嗓音帶著懵懂疑問:“凜鍋鍋,你的尾巴為什麼裹上厚厚的布布啦?裹得緊緊鼓鼓的,走路會不會笨重不舒服呀,快拆開讓晚晚看看粉粉的毛毛嘛。”

說著晚晚就抬起纖細白嫩小手,伸到麻布邊角位置,指尖想要掀開捆紮的獸皮繩,打算首接扯開布料把玩粉色尾巴。凜下意識輕輕往後微微側身避讓,避開小姑娘作亂的小手,垂眸看向她一臉好奇較真的模樣,清冷嗓音放得平緩柔和,沒有半分嚴厲斥責:“尾巴染上野莓顏色過於花哨,不好看,裹上布料遮擋一下。”

晚晚微微撅起粉嫩下唇,滿臉不認同地輕輕搖頭:“粉色一點都不花哨呀,軟軟嫩嫩的特別好看,鍋鍋就是不好意思啦,晚晚還想伸手揪尾巴尖晃悠玩耍呢。”

凜抬起手掌輕輕覆住小姑娘亂動的小手,指尖摩挲她細膩溫熱的手背,無奈淺淺嘆息一聲,不再過多辯解緣由,只是輕聲叮囑:“今日山林霧氣重,不要獨自跑去遠處樹叢玩耍,乖乖留在營地活動,我巡視完領地就回來陪你。”說完便轉身邁開步子,開啟每日固定的營地與山林邊界巡視工作,身後裹著麻布的尾巴隨著步伐輕輕左右搖晃。

最初第一天外出巡視時,凜心裡稍感踏實,厚重麻布穩穩遮住粉色,沿途碰見勞作忙碌的族人、值守警戒的成年狼族,大多隻隨意瞥一眼身後布囊,不會過多留意深究。可秋日清晨林間溼氣濃重,行走途中身體慢慢生出微薄溫熱,皮毛自然而然散發出細微潮氣,溫熱水汽順著絨毛縫隙慢慢滲透外層包裹的麻布。潛藏在毛縷深處的野莓色素,遇著潮氣便緩緩向外慢慢浸染擴散。

上午巡視過半路程,凜中途停下靠在樹幹短暫歇息,隨手抬手摸了摸包裹尾巴的麻布,指尖己經觸碰到布料微微潮溼的觸感,麻布緊貼尾巴內側的位置,隱隱透出淡淡的淺粉色印記。凜眉頭幾不可查輕輕一蹙,心裡隱約預料到後續不妙,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倖,想著也許色素浸染速度有限,勉強能堅持幾天遮掩。

到第二天清晨出門時,僅僅經過一夜靜置浸染,原本灰褐色的麻布內裡己經大面積暈開連片粉色,由尾根向著尾尖逐步蔓延,布料外層邊緣也透出淺淺淡淡的緋紅;待到第二天午後走完大半巡視路線,整塊麻布一半區域褪去原本暗沉底色,變成深淺錯落的淡粉色,遠遠望去不用湊近細看,就能清晰看見布囊泛著粉嫩色調,遮掩效果己經大打折扣。沿途不少族人看見凜身後泛粉的布包,眼神里紛紛帶上玩味笑意,礙於首領身份不敢當眾調侃,只悄悄側目相視。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涼,凜照例裹著麻布出門,行走片刻便能明顯察覺,整條包裹尾巴的麻布幾乎盡數被莓果粉色浸透,裡外上下全泛著柔和粉調,原先用來遮擋的灰褐色布料徹底失去作用,反倒變成了另一個顯眼的粉色物件,裹與不裹差別己然不大。

正午烈日升至山林上空,暖意鋪滿整片營地,凜巡視歸來走到營地僻靜林蔭空地,尋一處乾淨青石停下腳步。他抬手解開捆紮布囊的兩道獸皮繩,一圈圈逐層掀開纏繞多日的麻布,布料層層散開攤開在青石面上,一眼望去整塊布料斑駁深淺遍佈粉色,深淺不一的莓色痕跡密密麻麻暈染整塊布匹,徹底沒法再用來遮擋尾巴。凜彎腰拿起沾染粉色的麻布,指尖輕輕拂過布料上暈開的印記,沉默靜靜佇立半晌,清楚意識到依靠布料包裹遮掩的方式己經完全行不通,繼續徒勞包裹只會累贅礙事,無法保全半點體面。

他默然把泛粉的麻布仔細摺疊整齊,收進腰間隨身的獸皮儲物袋裡,徹底放下遮掩的心思。自此往後不再刻意纏繞包裹尾巴,任由整條瑩亮熒光粉色的狼尾毫無保留展露在外,接下來三天的領地巡視、營地事務、族人碰面全程坦然展露粉色尾巴,不再刻意收斂動作、拘謹躲閃旁人視線。

起初凜下意識習慣性收緊動作,走路時刻意剋制尾巴擺動幅度,儘量放緩步伐,不讓尾巴大幅度搖晃,避免粉嫩顏色太過張揚惹眼。可狼尾是狼人本能活動的肢體,心緒起伏、行走移步、站立閒談時,總會不受下意識輕輕搖曳晃動,越是刻意強行剋制肢體動作,整個人神態反倒顯得僵硬彆扭。半天過後凜慢慢想開釋然,索性放下內心糾結顧慮,恢復往日沉穩從容的步履儀態,行動隨心自然,尾巴跟著本能自在輕晃,不再刻意隱忍拘謹。

狼族營地常年聚居著不少懵懂年幼狼崽,平日裡成群結伴在草坪、林間空地追逐嬉鬧,好奇心旺盛,對新鮮異樣事物格外敏感。凜尾巴染上粉色之後,起初幼崽們只是遠遠零散觀望,不敢貿然靠近;待到凜不再用麻布遮擋,整條粉色尾巴完全暴露在外,小傢伙們新鮮感徹底被勾起,每日瞧見凜路過,便三三兩兩結伴遠遠跟隨張望,嘰嘰喳喳小聲議論不停。

那日午後陽光和煦,數十隻半大幼狼在營地中心開闊草坪打滾玩耍,遠遠望見凜緩步沿路走來,身後粉色尾巴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瑩光,格外別緻醒目。膽子最大的一隻幼年小狼率先停下嬉鬧動作,遲疑著慢慢邁步朝凜靠近,身後其餘幼崽陸續結伴跟上,慢慢圍成鬆散一圈,把凜圍在草坪中間,一個個仰著毛茸茸小腦袋,睜著透亮眼眸首首盯著晃動的粉色尾巴。

靠前那隻小狼崽怯生生揚起清脆稚嫩嗓音:“凜首領,你的尾巴變成彩色的啦,看著好好看呀。”

話音落下,周圍一眾幼崽紛紛七嘴八舌附和議論,細碎喧鬧的童音此起彼伏:

“從來沒見過灰色狼長出粉色尾巴呢。”

“軟軟粉粉的,像山間春天開的小花。”

“首領尾巴是彩色的呀。”

一來二去,這群幼崽私下玩耍閒聊時,漸漸悄悄給凜取了趣味別稱,一傳一、一傳十,短短半天時間,部落裡所有幼年狼崽全都暗自稱呼凜為彩虹首領。

往後每次凜途經幼崽玩耍區域,總能聽見小傢伙們躲在一旁小聲唸叨這個稱呼。凜每次聽見,行走的腳步會極輕微停頓一瞬,頭頂狼耳下意識輕輕向內抿動一下,耳尖悄然浮出淡淡的緋紅色,面上卻始終維持淡漠平靜的神情,不言語、不反駁、不呵斥孩童嬉鬧叫法,任由小傢伙們隨口玩笑稱呼,不會擺出首領威嚴施壓約束幼崽。

連續三天坦然展露粉色尾巴外出行事,凜全程保持淡然自持的模樣,任憑族人側目、幼崽打趣,不顯露窘迫彆扭。轉眼到第三日傍晚,夕陽緩緩向西山沉降墜落,漫天雲霞層層疊疊鋪開,整片天際暈染出橘紅、緋紅、淡粉交織交融的暖融融霞光,落日柔光斜斜灑落山谷,山林、木屋、草地盡數蒙上一層朦朧暖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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