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掉毛期怎麼辦?》第39章 打招呼的約定(1)

作者:木槿木瀾·8小時前

初夏的山林褪去春日溼潤微涼,日漸升騰起綿軟燥熱的暑氣。整片狼族部落盤踞的山谷被層層疊疊繁茂綠樹團團包裹,枝葉舒展濃密,層層綠蔭交織成片,把毒辣正午驕陽牢牢阻隔在外,林間只剩細碎斑駁晃悠的光點。晨風褪去涼意,白日微風拂過都裹挾著草木溫熱氣息,山野間野藤繁花盡數盛放,細碎花香淡淡瀰漫在空氣裡,知了藏在茂密枝葉間此起彼伏斷續鳴叫,綿長聲響從清晨縈繞到日暮,穩穩宣告盛夏正式悄然到來。

自打前一日午後溪灘偶遇成群吻魚,晚晚牢牢記住了凜那句“這個招呼長大了再打”的約定。小姑娘心思單純執拗,但凡心裡記下的小事,總要日日惦記著反覆確認,半點不肯輕易淡忘。自溪邊歸來當晚躺臥在小屋軟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小腦袋裡反覆回放小魚嘴對嘴依偎的模樣,一遍遍琢磨“長大”究竟是什麼界限,心裡悄悄埋下小小的期盼,打定主意往後每日都要找凜認真詢問一遍,等到哪一天得到肯定答覆,就能完成和小魚一樣的打招呼方式。

清晨天光剛剛濛濛透亮,山林間霧氣還未徹底散盡,薄薄白霧縈繞在林間樹梢與草地之間,溼漉漉的晨露凝在青草葉尖,輕輕一碰就簌簌滾落。凜依舊保持多年不變的作息習慣,天色微亮便準時起身,簡單梳理打理完自身銀灰色狼毛,身後那條殘留淡淡莓莓粉色的尾巴經過連日風吹日曬,粉色又淺淡了一大截,只剩尾尖淺淺一縷柔粉,不再像最初那般鮮亮扎眼。簡單休整過後,他照例要先走出居住木屋,繞著部落領地外圍緩步巡查一圈,清點族群動靜、檢視山林邊界狀況,這是身為狼族首領常年雷打不動的晨間職責。

凜剛推開木屋木門抬腳走出,院落裡青草還沾著冰涼晨露,耳邊就傳來一陣輕快細碎的噠噠腳步聲。晚晚早早便醒了,穿戴好淺色系薄款衣裙,鬆散髮辮隨意挽著,踩著帶著露水的草地早早守在木屋廊下等候。小姑娘揉著惺忪朦朧的睡眼,臉頰還帶著剛睡醒淡淡的慵懶紅暈,一看見凜推門走出的身影,立刻瞬間清醒,小步輕快跑到凜面前站定,仰起白淨小巧的臉龐,烏黑眼眸首首望著凜,張口就是一早醞釀好的問話,軟糯清甜的嗓音帶著晨起淡淡的沙啞:“鍋鍋,今天晚晚長大了嗎?可以學著小魚那樣打招呼了嗎?”

凜剛踏出房門,還沒完全適應晨間外界光線,驟然迎面迎來小姑娘首白又執著的提問,腳步下意識倏地停頓下來。他垂眸看向身前仰臉期盼的少女,清晨微涼的風輕輕拂動耳廓蓬鬆銀灰狼毛,兩隻尖尖的狼耳不受控制微微一顫,耳尖轉瞬悄然泛起一層淺淺淡淡的緋紅色暈。他沉默片刻,目光輕輕避開晚晚滿懷期待的澄澈眼神,望向遠處瀰漫薄霧的山林,低沉平緩的嗓音微微放緩,帶著不易察覺的侷促剋制,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簡簡單單一句答覆落下,晚晚眼裡剛剛亮起的期盼微光稍稍黯淡下去,但沒有失落賭氣,只是乖巧輕輕抿了抿粉嫩嘴唇,懂事地點了點頭,側身讓出前行道路,小聲說道:“好吧,那鍋鍋先去巡查領地,晚晚就在院子裡等著,傍晚你回來我再問一次。”

凜輕輕頷首算作回應,不再多言,轉身順著林間小道緩步往外走去。行走途中他下意識抬手,指尖悄悄碰了碰微微發燙的耳尖,清冷眉宇間藏著一絲無奈隱忍。僅僅一句簡單問話,就能輕易讓常年沉穩淡漠、喜怒不形於色的自己泛起羞赧紅暈,這件事連凜自己都覺得無可奈何。從前十多年朝夕相伴,晚晚撒嬌黏人、調皮搗亂無數次,不管是剪亂狼耳毛髮、用野莓染粉尾巴,還是蹦跳打鬧糾纏不休,凜始終心境平和淡然,唯有牽扯到那日溪邊約定的問話,總能輕易攪亂他平穩心緒,生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拘謹。

整個晨間巡查路途,凜心緒始終沒法徹底沉靜下來。往日巡視領地時,他總能專心留意山林動靜、族群分佈狀況,思緒條理清晰,今日腦海裡卻總是不由自主反覆浮現方才晚晚仰頭滿眼期盼問話的模樣,耳邊一遍遍迴圈迴盪小姑娘軟糯的那句“今天長大了嗎”。行走間身後尾巴不自覺輕輕緩慢左右晃動,尾尖殘存的淡粉色隨著動作輕輕搖曳,好幾次走神險些忽略路邊細微異動,只能強行收斂雜念集中注意力,勉強完成晨間巡視任務。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凜結束晨間巡查折返部落院落。剛走進院門,原本在院內花叢旁蹲坐著擺弄野花的晚晚立馬站起身,丟下手裡採摘的細碎小花,快步小跑迎上來,再次揚起小臉認認真真重複晨間的問題:“鍋鍋巡查回來啦,那現在晚晚算不算長大了呀?可以打那個特別的招呼了嗎?”

凜剛在外行走沾染一身溫熱林間氣息,聞言腳步再度頓住,原本稍稍褪去淡紅的耳尖,頃刻間又一次慢慢染上緋紅色澤,順著耳尖往耳根緩緩蔓延。他垂眸望著小姑娘執著不肯罷休的模樣,喉結微微悄然滾動一下,刻意保持語氣平淡淡漠:“還沒有。”

晚晚輕輕耷拉一下眉眼,也不鬧脾氣,只是乖乖哦了一聲,轉身又回到院落花草邊靜靜玩耍,心裡默默盤算,等到午後日落時分再繼續詢問。

就這樣,一整天時間裡,晚晚牢牢把約定記在心間,抓住每一次和凜碰面相處的空隙,反反覆覆開口詢問。

上午凜坐在部落議事林間石桌旁,和幾位年長族人簡單交代族群瑣碎事宜,晚晚抱著一小捧剛採摘的酸甜野果安靜坐在一旁等候,等到談話結束族人陸續離開,她立刻捧著果子走上前,仰臉認真發問;

正午烈日高懸,兩人躲進樹蔭木屋乘涼休憩,晚晚靠坐在凜身側軟墊上,歇夠了就歪過頭輕聲開口追問長大與否;

午後凜坐在溪邊石頭上安靜休整放空思緒,晚晚蹲在一旁擺弄水邊鵝卵石,玩一會兒便轉頭起身提問;

傍晚夕陽緩緩向西山頭下沉,天邊鋪滿暖融融橘紅晚霞,落日霞光鋪滿整片山谷,凜結束一整天全部事務,坐在院落石階上放空休憩,晚風裹挾著傍晚的燥熱徐徐吹來。

晚晚踩著長長的落日影子,慢悠悠走到凜身旁,挨著石階輕輕坐下,雙腿懸空輕輕晃悠,裙襬隨著小動作輕輕飄蕩。山林裡白日聒噪鳴叫的知了漸漸安靜下來,周遭只剩下晚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輕響。她側過頭看向身旁坐姿挺拔、沉默望著落日遠山的凜,猶豫片刻之後,依舊忍不住再次開口,嗓音軟軟悠悠:“鍋鍋,一天都過完啦,現在晚晚長大了嗎?”

凜轉頭望向身旁被晚霞光暈包裹的小姑娘,暖橙落日柔光鋪滿晚晚整張清秀小臉,睫毛被光線拉出淺淺陰影,一雙眼睛亮晶晶寫滿期盼。他沉默許久,遲遲沒有立刻作答,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石階粗糙表面,耳尖的緋紅從清晨斷斷續續紅到傍晚,幾乎一整天都沒能徹底消散褪去。半晌之後,凜才緩緩偏過頭望向天邊漸變暗沉的暮色,低聲含糊答道:“……再說。”

這句模糊含糊的答覆,既沒有肯定應允,也沒有首白否定推脫,帶著遲疑猶豫的緩衝意味。晚晚聽完沒能得到明確答案,輕輕皺了下小眉頭,琢磨半天也沒弄懂“再說”究竟是什麼意思,只能默默歸結為自己依舊還沒長大,只好輕輕嘆口氣不再繼續追問。

短短一日之內,從清晨到日暮,晚前前後後整整追問了六七遍相同問題。凜的狼耳從清晨開始反覆泛紅,一天下來耳根絨毛始終帶著淡淡的緋色印記,就算獨自一人獨處時久久無法消散。平日裡冷靜自持、在全族面前威嚴肅穆的狼族首領,一整天因為小姑娘一句簡單問話頻頻破功羞怯,這要是被部落族人撞見,免不了私下悄悄打趣說笑。

部落裡性子活潑的銀毛小鹿,傍晚提著收拾好的清掃工具路過院落,遠遠瞧見凜獨自坐在石階上發呆,耳朵依舊泛著淡淡的紅色,尾巴蔫蔫垂在地面沒有往日利落緊繃的模樣,再聯想到近日兩人溪邊發生的趣事,一眼猜出緣由。小鹿悄悄繞到灌木叢後方躲著,探出毛茸茸腦袋偷偷觀望片刻,憋住笑意暗自小聲嘀咕,感慨首領整日被小姑娘的問題拿捏,羞得耳根全天發紅,模樣反差格外有趣。

凜感知敏銳,很快捕捉到灌木叢後方細微動靜,餘光瞥見小鹿探頭偷看的身影,不用細想就明白對方心裡正在暗自打趣自己。他微微抬眼朝著灌木叢方向淡淡瞥了一眼,清冷嗓音不帶起伏淡淡出聲:“躲在那裡偷看什麼?今日分配的院落清掃任務全部完成了?”

小鹿被當場抓包,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慢悠悠從灌木後面走出來,笑嘻嘻走到石階旁邊,眼神隱晦瞟了瞟凜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笑著打趣:“首領您今日耳朵從頭紅到傍晚,一整天就沒褪去過,不用想都知道是晚晚姑娘反覆追問那件事鬧的,看著又彆扭又好笑。”

凜聞言面色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淡淡斜睨小鹿一眼,清冷語氣淡淡開口:“閒暇之餘不認真做好分內活計,整日窺探旁人私事隨意打趣,本月勞作酬勞減半。”

小鹿臉上笑意瞬間僵住,連忙收起玩笑神色舉手討饒,連連擺手道歉不敢繼續調侃,嘟囔著轉身匆匆離開忙活剩餘瑣事,不敢再留下來看熱鬧打趣。這一幕既是本章輕鬆趣味的包袱笑點,也側面烘托出凜一整天被追問後的窘迫無奈,清冷首領羞窘之下只能拿扣減酬勞委婉掩飾心緒。

小鹿離開之後,院落再度迴歸安靜。晚風慢慢加大力度,吹落樹梢不少半黃的夏葉,片片葉子慢悠悠飄落在院落地面、石階周圍。晚晚靠在凜身側安靜坐了許久,望著天邊晚霞一點點褪去豔麗色澤,慢慢變得昏暗朦朧,山林暮色緩緩降臨。小姑娘安靜思索一整天反覆追問的結果,心裡慢慢生出小小的困惑,轉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凜,輕聲發問:“鍋鍋每天都說還沒長大,到底要經歷哪些事情,才算真正長大呀?是個子長高,還是懂得更多事情呢?”

凜收回遠眺暮色的目光,垂眸看向身旁滿臉懵懂疑惑的晚晚,心底思緒緩緩蔓延鋪開。這麼多年親手將襁褓嬰孩撫育長大,看著她蹣跚學步、牙牙學語,一點點長成如今靈動嬌俏的少女模樣,外表身形的確一年年拔高成長,可心性依舊純粹天真、未經世事。但凜心裡清楚,兩人之間那句約定牽扯的從來不止身形年齡的成長,更多是情愫界限、宿命牽絆的成熟,只是這些隱秘心事太過晦澀綿長,懵懂年少的晚晚完全沒辦法理解通透,沒法首白訴說講解。

凜口中所說的長大,不只是年齡身形的增長,更是兩人宿命羈絆徹底顯露、懵懂親情蛻變為愛慕情愫的全過程;晚晚眼下單純以為長大隻是身體長高、年歲增加,認知偏差為後續漫長西季日復一日的追問拉扯埋下長線鋪墊,往後春夏秋冬整整一個夏天,每日重複的問答會悄悄推動兩人情感潛移默化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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