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晨間的薄霧還沒散盡，淡淡的微涼水汽裹著林間草木清潤的氣息，慢悠悠漫過狼族部落整片青石院落。破曉時分的風掠過樹梢，搖落昨夜積攢的露水，滴滴答答墜在青黑色石板地上，細碎聲響混著遠處早起狼崽嘰嘰喳喳的嬉鬧聲，慢悠悠鋪滿整片聚居地。
凜早早褪去了昨夜休憩時不自覺展露的狼形，一身素色粗布衣衫襯得身形挺拔清雋，墨色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周身常年縈繞著首領獨有的清冷疏離感。平日裡他行走在部落裡，步履沉穩緩慢，眉眼淡漠寡言，不管是部落長老還是壯年族人，見了他都會下意識放輕說話音量，不敢隨意嬉鬧打趣。唯獨只要那個軟糯小小的身影一齣現，他周身冷硬的氣場便會悄無聲息化開一層柔和暖意，只是這份細微變化太過隱晦，平日裡極少有人能夠精準察覺。
昨夜鄰族使者登門拜訪，閒聊閒談間無意間提起凜早前情急之下尾巴短暫泛起淡粉色的舊事，使者一行人離開之後，晚晚便牢牢記住了凜隨口說下的“限量版”三個字，小小的腦袋裡裝滿了新奇念頭，一睜眼醒來就攥著這件事不肯放下，天剛矇矇亮就踩著軟乎乎的小布鞋，噠噠噠從兩人居住的石屋臥房跑出來找人。
晚晚今年西歲，是凜多年前獨自深入密林巡查時，在荒僻灌木叢裡撿到的人類女嬰，自小被凜留在狼族部落親手撫養長大。小小一團身形纖細軟糯，皮膚白淨得像林間初春剛綻開的花瓣，眉眼圓圓的透著懵懂天真，性子調皮好動，整日蹦蹦跳跳閒不住，思維簡單首白，心裡想到什麼就脫口而出，完全不懂部落族群之間含蓄隱晦的相處規矩，也不清楚凜身為狼族首領揹負的身份重量，只單純把凜當成依賴親近的“鍋鍋”，整日黏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小姑娘蓬鬆柔軟的淺棕色短髮睡得亂糟糟的，臉頰帶著晨起淡淡的粉嫩紅暈，身上套著一件偏大的淺米色棉布衣，衣角鬆鬆垮垮垂到小腿位置，跑動的時候衣襬一顛一顛來回晃悠。她光著白嫩小巧的腳丫踩在微涼青石地面上，跑幾步就停下低頭皺著小眉頭看腳下冰涼石板，猶豫片刻又咬著小嘴唇繼續往前小跑，細碎腳步聲在安靜晨間格外清晰。
凜此刻正站在院落外圍的木欄杆旁，單手輕搭著粗糙木質圍欄，抬眼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青黛山林，靜靜思索近日周邊各族往來的細碎事宜。晨間山風輕輕吹動他鬢邊散落的髮絲，銀白色狼尾收斂在衣衫之下，只偶爾隨著心緒細微晃動隱隱露出半截毛邊，通體銀亮順滑，透著狼王與生俱來的凜冽質感。
“鍋鍋！”
清脆軟糯的童聲驟然從身後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調子，打破晨間安靜氛圍。
凜聞聲緩緩回過神，原本沉靜淡漠的眼眸下意識柔和下來，周身緊繃的鬆弛幾分，沒有立刻轉頭，只是脊背微微放鬆，輕聲應答：“慢點跑，地上涼。”
晚晚一路小跑撲到他身側，兩隻白白嫩嫩小手一把攥住凜垂落的寬大袖口，小身子微微喘著氣，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盯著凜的側臉，腦袋微微歪著，認認真真開口發問：“鍋鍋昨天說，晚晚是限量版，對不對呀？”
凜垂眸低頭，視線落在身側只到自己腰腹位置的小小身影上。小姑娘鼻尖微微沁出細密薄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純粹好奇，沒有半分雜念。他抬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輕輕拂開晚晚額前凌亂翹起的碎髮，指尖無意間擦過小姑娘溫熱柔軟的額頭，觸感綿軟細膩。
“嗯。”凜淡淡應聲，語氣平緩溫和，“昨天是這麼說的。”
晚晚得到肯定答覆，瞬間開心起來，攥著袖口的小手晃了晃，踮起腳尖努力仰著小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小嘴巴絮絮叨叨唸叨：“那限量版是什麼意思呀？昨天鄰族伯伯問的時候，鍋鍋說尾巴絕版啦，絕版和限量版，是一樣的東西嗎？”
孩童的提問首白淺顯，繞不開簡單具象的認知，沒法理解含蓄隱晦的心意表達。凜一時頓住，垂眸望著小姑娘滿眼懵懂疑惑的模樣，沉吟片刻，想著用簡單易懂的話語解釋清楚，不想講太過複雜深奧的詞句擾亂孩童思緒。
“絕版，是世間再也不會出現第二份。”凜放緩語速，一字一句慢慢說道，聲音低沉溫潤，褪去平日對外的清冷凜冽，“沒法再次擁有，往後無從尋覓。”
晚晚似懂非懂眨眨圓眼睛，小手鬆開凜的袖口，伸出胖乎乎的食指輕輕戳了戳自己的小臉頰：“那晚晚限量版，也是找不到第二個晚晚嗎？”
凜抬手，穩穩將小姑娘打橫抱了起來。晚晚下意識伸手環住凜的脖頸，臉頰親暱地輕輕貼在他肩頭，暖洋洋的氣息相互縈繞。凜手臂穩穩托住她軟乎乎的臀腿，抬步慢慢朝著院落中央開闊空地走去，邊走邊輕聲回話：“不一樣。絕版側重消逝不再有，限量版，是刻意留存、稀少珍貴。”
小姑娘窩在凜懷裡晃悠著懸空的兩條小腿，腳丫無意識輕輕蹬動，眉頭微微蹙起，依舊沒能完全理清兩個詞語的區別，小聲嘟囔：“可是晚晚聽不懂……鍋鍋換簡單點的話說好不好呀。”
凜腳步停下，站在院落中央鋪滿細碎乾草的空地上，微微抬手調整抱姿，讓晚晚坐得更安穩舒適，垂眸平視懷裡懵懂的小傢伙，耐心簡化說辭：“絕版是徹底沒了，限量版是數量極少，難得遇見。”
這話淺顯首白，晚晚瞬間聽懂大半，眼睛唰地亮起來，像是發現了好玩的新鮮趣事，當即記牢在心。她從凜懷裡微微首起身子，小手扒著凜肩膀，扭頭望向部落裡陸續出門活動的族人，心裡己經迫不及待想去跟旁人分享這件新奇事。
不多時，部落裡幾位年長的狼族長老結伴緩步走來。幾位長老鬢邊大半花白，年歲悠長，看著凜從小長大，更是親眼看著凜多年前撿回晚晚，一路親手將小姑娘撫養至今。平日裡閒暇時候總喜歡逗弄天真乖巧的晚晚，常常拉著小姑娘閒談打趣，聽她嘰嘰喳喳講些幼稚有趣的想法。
為首的灰髮長老慢悠悠走到兩人跟前，目光落在被凜抱在懷中的晚晚臉上，臉上漾著溫和慈祥的笑意，抬手慢悠悠捋著下頜灰白鬍須，笑著開口打趣：“今早小傢伙興致勃勃的，遠遠就看見蹦蹦跳跳跑過來，今天又有什麼新鮮趣事要跟我們唸叨？”
晚晚看見熟悉的長老們，立刻從凜懷裡探出半個身子，仰著小臉揚起清脆嗓音，一本正經大聲宣告：“長老爺爺！鍋鍋說啦，晚晚是限量版哦！”
孩童聲音清亮透亮，安靜院落裡聽得清清楚楚，幾位長老聞言相視一笑，眼底皆是溫和笑意。平日裡總愛逗孩子的棕須長老往前半步，彎著腰湊近晚晚，故意裝作好奇疑惑的模樣，慢悠悠開口逗她：“限量版？這詞倒是新奇，那老朽問問晚晚，限量版究竟限量多少個呀？一共有多少份？”
這話一齣，晚晚瞬間愣住了。
她小小的腦袋只記住了“限量版很珍貴稀少”，從來沒想過具體數量問題，茫然眨眨眼睛，下意識鬆開環著凜脖頸的小手，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根一根掰著白嫩指頭慢慢數起來。
一根、兩根、三根……小姑娘認認真真低頭數著手指，嘴裡小聲默唸數字，數完十根手指頭，又伸出腳趾想要繼續數，數來數去越數越迷糊，小臉漸漸皺成一團，眉頭緊緊蹙著，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神茫然無措，怎麼也想不出準確答案。
她從小到大接觸的事物簡單稀少，壓根沒有數量龐大的概念，掰遍手腳指頭也沒辦法理清具體數目，糾結半晌，只好抬起溼漉漉的眼眸，委屈巴巴扭頭望向抱著自己的凜，小聲求助：“鍋鍋……晚晚數不清，好多好多數不完，不知道限量多少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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