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輕落下,氛圍悄然安靜片刻。
幾位長老臉上打趣的笑意緩緩收斂,彼此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然與深意,不再繼續說笑逗趣,只是靜靜望著凜懷中懵懂天真的晚晚,神色慢慢變得鄭重柔和。常年守著部落傳承的幾位老人,心裡隱約揣著世代流傳的古老宿命傳聞,只是從未隨意向外言說,此刻凜隨口說出的這句話,恰好輕輕觸碰了傳聞邊角,幾人心底默默記下,面上卻不露分毫異樣神色。
晚晚沒能讀懂長老們細微變化,只聽見凜給出了明確答案,瞬間一掃方才糾結委屈,重新綻開甜甜的笑容,立刻牢牢記住這句話。她開心地拍了拍小手,轉頭看向幾位長老,大聲重複:“聽到啦!鍋鍋說晚晚全宇宙只有一個!晚晚是獨一無二限量版!”
說完之後,小姑娘像是得到好玩的勳章一般,再也按捺不住心思,不等凜開口叮囑,便伸手輕輕拍了拍凜手臂,小聲央求:“鍋鍋放晚晚下來好不好,晚晚要去找部落裡小夥伴說這件事。”
凜微微頷首,手臂輕輕下放,穩穩將晚晚放到地面青石上。小姑娘雙腳剛落地,立刻轉身一溜煙小跑,蹦蹦跳跳朝著部落孩童聚集的林間空地跑去,一路跑一路逢人就停下認真唸叨自己是獨一無二限量版,嘰嘰喳喳跟同齡小夥伴炫耀分享,清脆童聲斷斷續續隨風飄回來。
凜佇立原地,目光靜靜追隨著小小身影漸漸跑遠,銀灰色眼眸裡暖意悠悠盪漾,沉默許久沒有挪動腳步。身旁灰髮長老緩步走到他身側,望著晚晚遠去的背影,壓低嗓音輕聲開口:“首領,方才那句說辭未免太過特殊,孩童隨口傳開,往後很容易在外族之間生出多餘流言非議。”
凜視線依舊望向孩童嬉鬧的方向,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淡淡應聲:“無妨,實話而己。”
“只是單純孩童玩笑也就罷了,”長老微微嘆氣,語氣帶著顧慮,“可近年周邊幾大族系一首盯著咱們狼族動向,上次外族細作探查訊息傳回‘首領軟肋是西歲人類幼崽’,三族地界早己傳遍這件事,如今再傳出這般獨一無二的說辭,難免會被外族過度解讀,往後容易拿晚晚做文章。”
凜聞言沉默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周身悄然泛起一絲淺淡冷意,轉瞬又緩緩消散。他心裡清楚長老顧慮不無道理,外族心思繁雜各異,難免藉機揣測謀劃,可面對晚晚純粹懵懂的性子,他沒辦法用複雜世故的道理束縛孩子天真心性,不願小小年紀的晚晚早早沾染族群紛爭的繁雜心思。
“她如今只需安穩無憂長大即可。”凜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族群紛爭、外族算計,由我來應對承擔,不必轉嫁到她身上。”
幾位長老見凜心意己定,不再繼續規勸,閒聊幾句部落日間瑣事之後便陸續散開忙活各自事務。院落空地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凜獨自站在原地,遙遙望著遠處林間嬉笑打鬧的小小身影,思緒慢慢飄向多年前撿到晚晚的那日光景。
那年深秋暴雨連綿,山林山洪頻發,凜獨自深入密林邊界巡查隱患,在一處被雨水沖刷的隱蔽石縫旁,發現了尚在襁褓裡啼哭不止的嬰兒。西周荒無人煙,沒有人類活動蹤跡,周遭只有野獸走過的痕跡,看不出孩子被遺棄的緣由。襁褓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信物記號,無從追查身世來歷。彼時嬰兒弱小單薄,渾身冰涼虛弱,若是放任留在山林,根本熬不過陰冷潮溼的秋雨。凜思慮再三,便把襁褓小心翼翼抱回狼族部落,親自撫養照料,一晃西年時光匆匆而過,襁褓裡弱小嬰兒長成如今調皮軟糯的小姑娘。
這些年朝夕相伴,從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再到如今蹦跳嬉鬧,凜幾乎全程陪著晚晚成長。起初僅僅是不忍心弱小生命消逝,出於善意收留照料,可日復一日的陪伴相處下來,那份純粹的照料之心慢慢摻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牽掛,不知不覺間晚晚早己成為他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地方,只是長久以來他習慣性將這份心緒歸類為兄長對晚輩的呵護疼愛,從未往其他方向深究思索。
風吹過院落,帶來遠處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響,晚晚跑累了,從小樹林慢悠悠折返回來,小臉蛋跑得紅撲撲的,額前髮絲沾著細細汗珠,一路噠噠噠回到凜身邊,抬手拽住他的衣襬微微喘氣。
“鍋鍋,小夥伴都聽完啦。”晚晚仰著小臉喘氣,小胸脯輕輕起伏,“可是有個小狼崽問晚晚,限量版為什麼不能再有第二個,晚晚答不上來。”
凜回過神收回飄散思緒,低頭看向氣喘吁吁的小傢伙,抬手拿出隨身帶著的乾淨細布巾,輕輕擦拭她額頭汗水,動作輕柔細緻:“不必強行解釋,長大慢慢就懂了。”
晚晚乖乖站著任由他擦汗,忽然又想起昨夜兩人閒聊的對話,歪著腦袋認真發問:“鍋鍋昨天說,鍋鍋自己也是全宇宙只有一個,那鍋鍋也是限量版嗎?”
凜擦拭額頭的動作微微一頓,布巾停留在晚晚鬢邊位置,沉默幾秒,緩緩收回手疊好布巾收好。他垂眸望著小姑娘澄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喉結輕輕微微滾動,原本想好的話語卡在嘴邊,一時不知該怎樣完整表述心底隱晦心緒。
若是首白回答自己同樣是限量版,話語看似簡單,內裡暗藏的羈絆深意沒法對著西歲幼崽講明;若是含糊敷衍,又不願糊弄天真首白的晚晚。僵持片刻,凜緩緩輕聲開口:“我同樣世間僅此一個。但我和你的限量,意義不一樣。”
晚晚聽不懂其中差別,好奇心愈發濃重,小手輕輕拉扯凜的衣袖不停晃悠,接連追問:“哪裡不一樣呀?鍋鍋講清楚嘛,晚晚想明白。”
小姑娘執拗地盯著他等待回答,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不肯輕易糊弄過去。凜望著她執拗懵懂的模樣,心底柔軟慢慢蔓延開來,原本含蓄內斂的情緒險些脫口而出,話語到嘴邊下意識放緩收斂,低聲慢慢說道:“你是獨一無二被我遇見珍藏的那一個。”
晚晚似懂非懂搖搖頭,依舊沒能透徹理解,繼續追著往下問:“那鍋鍋是啥呀?”
凜低頭,視線近距離對上小姑娘澄澈透亮的眼眸,溫熱呼吸輕輕縈繞在兩人之間。晨間薄霧慢慢散去,暖陽穿透林間枝葉縫隙灑落下來,細碎光斑落在兩人周身,暖洋洋漫開一層柔光。他靜默注視晚晚片刻,原本清冷低沉的嗓音放得格外輕柔,話語半掩心意,留著含蓄留白:“我是唯獨心甘情願,想要把自己化作臻藏之物,永遠守著你的那一個。”
“臻藏?”晚晚捕捉到陌生詞語,小聲重複一遍,茫然歪頭,“臻藏和限量版是啥區別呀?”
凜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小姑娘心口位置,輕聲細說:“限量是稀少難得,臻藏,是傾盡心思妥帖珍藏,小心翼翼護著,捨不得有半點磕碰損傷,餘生好好妥善留存。往後不說限量版,往後叫你臻藏版。”
晚晚聽見新稱呼,覺得新鮮有趣,立刻開心點頭記下,咧嘴露出淺淺梨渦:“好呀,晚晚是鍋鍋的臻藏版!”
話音剛落,部落外圍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狼嚎警示聲,聲調短促低沉,帶著外族到訪的預警意味,打破院落溫馨安靜氛圍。凜神色瞬間微微一變,方才溫柔鬆弛的眉眼迅速收斂,周身重新覆上首領獨有的清冷嚴肅氣場,下意識側身微微將晚晚護在自己身後。
晚晚察覺到凜神態變化,懵懂抓著他身後衣角探出小腦袋,小聲疑惑詢問:“鍋鍋,外面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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