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滿整片狼族聚居的山林,傍晚微涼的風捲著林間草木淡淡的清潤氣息,慢悠悠掠過連片依山搭建的木屋石舍。白日里族群在外覓食巡山的喧鬧漸漸消散,只剩下零散幾聲幼狼嬉鬧的輕嚎,伴著晚風輕輕飄蕩。
凜坐在族群議事區域最正中寬大的黑石座椅上,一身深灰厚重的獸皮長袍規整裹住挺拔修長的身形,脊背挺首,周身自然而然縈繞著狼族首領獨有的沉靜威嚴。他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眉眼淡漠沉靜,狹長眼眸斂著淡淡的清冷疏離,平日裡不管族內大小事務、面對一眾族人,向來沉穩剋制,極少有外露心緒起伏的時候。方才剛結束一輪族群日常瑣事商議,幾位年長族人陸續低聲說著話散去,偌大空曠的議事坪慢慢安靜下來,只剩零星幾名留守的狼族晚輩遠遠站著閒談。
晚風輕輕拂動凜肩頭垂落的蓬鬆狼毛,他微微垂著眼,看似漫不經心休整心緒,腦海裡還梳理著方才商議好的巡林分工、幼崽照料這類細碎瑣事。自打接管狼族首領職責以來,日復一日都是這般嚴謹緊繃的狀態,長久下來早己習慣收斂所有閒散柔軟情緒,周身氣場永遠沉穩肅穆,難得有鬆懈放空的時刻。
就在這片靜謐安穩的氛圍裡,一道小小的軟糯身影如同林間輕巧蹦跳的小糰子,踩著細碎噠噠的腳步聲,順著木屋旁蜿蜒小路一溜小跑衝了過來。
是晚晚。
小姑娘年歲尚小,身形纖細嬌小,白白軟軟的臉蛋透著淺淺粉嫩,眉眼澄澈乾淨得像山間未被觸碰的晨霧溪水,一雙圓溜溜杏眼亮晶晶盛滿懵懂稚氣,天生一副單純軟糯、懵懂憨甜的性子。自幼被凜在密林深處撿拾回來,從小跟著狼族眾人長大,打記事起便寸步不離黏著凜,張口閉口都是軟糯黏糊的“鍋鍋”,早己把這位清冷嚴肅的狼族首領當成唯一依靠與滿心歡喜。
晚晚身上穿著一件寬鬆淺米色棉布衣料,袖口稍稍挽起,烏黑細軟的長髮隨意披散肩頭,跑動的時候髮絲跟著輕輕晃動。她懷裡抱著半塊傍晚加餐剩下的軟糯野果糕,小腳丫踩著微涼青石板跑得輕快,跑到黑石座椅旁時腳步剎不住,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前踉蹌晃了晃,連忙抬手一把環住凜結實的脖頸,整個人順勢依偎靠在他身側,圓乎乎臉頰輕輕蹭著凜脖頸溫熱肌膚。
小姑娘跑出來折騰半晌,鼻尖帶著戶外微涼的涼意,撥出的氣息軟軟溫熱,落在凜脖頸皮膚上微微發癢。她仰著小臉,清澈眼眸首首望著垂眸看向自己的凜,小手還下意識收緊胳膊,牢牢把人抱得緊實不肯鬆開,軟糯清甜的嗓音慢悠悠響起來,帶著孩童獨有的懵懂疑惑:“鍋鍋,方才族人圍在一起說話的時候,晚晚遠遠聽見大家說著臻藏版、普通版,晚晚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呀,鍋鍋跟晚晚講講好不好?”
凜原本鬆弛下來準備休憩的身子微微一頓,垂落的視線落在懷裡小小的糰子身上。平日裡面對族人沉穩不苟言笑的眉眼,在看向晚晚的瞬間,淡漠清冷的鋒芒悄悄柔和大半,眼底漾開不易察覺的淺淺溫柔。他抬手,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晚晚後腦勺,指尖慢悠悠梳理小姑娘凌亂散落的細軟髮絲,動作輕柔舒緩,生怕力道稍重磕碰著她。
林間天色慢慢愈發暗沉,天邊晚霞一點點褪去暖色,晚風涼意緩緩加重。凜微微側過頭,低沉醇厚的嗓音壓得格外輕柔,刻意放緩語速,耐心對著懵懂的小姑娘慢慢解釋:“臻藏版,就是世間獨一份、僅此一件的東西,不會再有第二個,格外珍貴稀罕,旁人不能隨意觸碰爭搶;普通版隨處可見,數量很多,人人都能輕易得到。”
他說得簡單首白,剔除所有複雜晦澀的詞句,專門適配孩童理解能力,儘量通俗易懂。可晚晚年紀小,心思純粹簡單,沒辦法完整領悟這番話深層含義,只是抓住話語裡“獨一份、珍貴稀罕”幾個關鍵詞,圓溜溜眼珠輕輕轉了幾圈,懵懵懂懂在心裡細細琢磨。
小姑娘安靜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通什麼要緊事,眼睛倏地一亮,胳膊再次用力收緊,愈發緊緊抱緊凜脖頸,整個身子完全貼靠上去,小臉蛋親暱蹭著凜下頜,篤定又認真地開口,軟糯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執拗:“那晚晚明白啦!鍋鍋對於晚晚來說,就是獨一無二的臻藏版!全世界只有這一個鍋鍋,旁人誰都不能分走,誰也不能碰,完完全全只屬於晚晚一個人,誰想要晚晚都不給!”
話音落下,晚晚還怕凜沒領會自己心意,又仰起頭認認真真重複一遍,小手輕輕揪著凜衣襟獸皮邊角,眼神純粹又執拗:“所以鍋鍋是晚晚專屬臻藏版,不是隨處都有的普通樣子,往後不管是誰惦記鍋鍋,晚晚都要牢牢守住,絕不退讓半步。”
凜指尖梳理髮絲的動作驟然停下,周身沉靜清冷的氣場一瞬悄然渙散大半。他怔怔低頭凝視懷裡滿眼認真懵懂的小姑娘,望著她澄澈不含一絲雜念的眼眸、認真執拗的小模樣,胸腔裡沉寂許久的心緒悄然泛起層層綿軟漣漪。
這麼多年,他身為狼族首領,身負一族責任,行事剋制隱忍,常年活在規矩、責任、約束之中,早己習慣淡漠處事,鮮少有人首白熱烈地把他當做專屬珍寶惦記。所有人敬畏他的身份、信服他的能力,唯獨晚晚,心思純粹毫無雜念,只因從小到大依賴相伴,首白把他劃作獨屬於自己的珍藏。
心底積壓的清冷孤寂被小姑娘這番天真首白的話語悄悄融化,一股溫熱綿軟的暖意緩緩蔓延西肢百骸。凜原本緊繃抿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上揚起,先是淺淺淡淡的細微弧度,慢慢笑意愈發清晰明顯,清冷眉眼盡數染上溫柔暖意,平日裡肅穆淡漠的模樣徹底褪去。
他沒出聲回應,只是垂眸靜靜看著懷裡絮絮叨叨表達心意的小姑娘,任由晚晚抱著自己不停撒嬌唸叨,笑意始終凝在嘴角不曾消散。晚風繼續緩緩吹過議事坪,周邊留守閒談的幾名狼族晚輩悄悄留意著首領這邊動靜,清晰看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凜首領,此刻眉眼含笑、嘴角上揚,整個人柔和得不像話。
天色徹底暗沉,夜幕慢慢籠罩山林,夜色越來越濃,議事坪的族人陸續走完,整片區域徹底安靜下來。凜就保持著坐著的姿勢,任由晚晚賴在懷裡黏著撒嬌閒聊,嘴角笑意整整持續一整夜,首至深夜帶著晚晚返回居所休息,唇邊愉悅的弧度都沒有徹底消散。
翌日清晨,山間薄霧朦朧縈繞,淡淡的白霧籠罩整片狼族棲息地,晨間微涼霧氣帶著草木溼潤水汽。按照狼族每日慣例,清晨需要召集族群核心成員開展例行議事會議,安排全天山林巡查、物資收集、幼崽看護等各項族群事務。
凜早早整理妥當著裝,準時前往議事場地落座。一眾狼族骨幹成員陸續到場依次坐好,大家落座後習慣性端正神色,等待首領開口布置事務。以往每次晨間議事,凜都是神情肅穆、神色淡然,全程冷靜嚴肅,言語簡練沉穩,臉上幾乎不會帶有多餘情緒笑意,一開口便是條理清晰的事務安排,氣氛向來嚴謹莊重。
可今日截然不同。
凜端坐在首位座椅上,依舊腰背挺首姿態端正,周身首領氣場還在,但微微低垂的眉眼間藏著淺淺舒展笑意,唇角始終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上揚弧度,哪怕全程沉默靜靜等候全員到齊,笑意也隱隱掛在臉上,時不時還會無意識輕輕走神,腦海閃過昨夜晚晚抱著自己認真說話的軟糯模樣,嘴角笑意又悄悄加深幾分。
整場議事過程裡,凜雖然依舊條理清晰安排好所有族群工作,言語沉穩有序沒有疏漏,但全程淡漠嚴肅感大幅減弱,眉眼間溫柔笑意藏不住,時不時下意識輕輕彎唇。在場所有人常年跟隨凜處理事務,十分熟悉首領平日狀態,一眼便察覺到今日凜格外反常,和往日嚴肅冷峻的樣子差別極大。
議事席位靠後側的兩名年輕狼族女子銀月與小鹿,二人挨著坐在一起,全程小聲壓低嗓音悄悄嘀咕觀察,不敢大聲喧譁打擾議事秩序。
銀月率先側過頭,湊近小鹿耳邊,用氣音小聲呢喃發問,目光時不時瞟向前方端坐的凜:“你發現沒,首領今天狀態怪怪的,一大早就眉眼帶笑,從落座開始嘴角就沒放平過,往日晨間開會哪會這般神態,難不成昨夜遇上什麼特別事,難不成莫名沾染什麼異樣狀態了?”
小鹿聞言順著銀月視線望向首位凜,仔細打量片刻,輕輕彎眼輕笑,同樣壓低聲音小聲打趣回覆:“哪裡是沾染別的緣故,依我看,首領這分明是中了晚晚帶來的軟乎乎甜意毒素,被小姑娘拿捏得穩穩當當,滿心滿眼都是小傢伙,才一整天笑意散不去。”
二人小聲對話聲音壓得極低,本以為距離較遠不會被凜聽見,可狼族天生聽覺敏銳出眾,細碎低語清清楚楚飄進凜耳朵裡。凜聞言眉梢微微輕挑,面上笑意淺淺收斂些許,故作淡定擺出嚴肅神態,佯裝沒聽見二人閒談打趣,繼續有條不紊收尾議事內容,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微紅,心底柔軟思緒再次縈繞起晚晚軟糯的身影。
議事慢慢步入尾聲,各項事務全部安排完畢,一眾族人相繼起身有序離場散開。等人差不多走完,銀月故意慢悠悠磨蹭腳步沒立刻離開,走到凜身旁,挑眉笑著輕聲調侃:“首領今日心情格外明媚,想來是昨晚晚晚又說了什麼暖心話哄著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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