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後方的果木叢藏著整片山林最清甜的聖果樹。
枝葉層層疊疊，肥厚的綠葉裹著一顆顆瑩潤金紅的果子，果皮覆著一層薄薄蜜霜，風一吹，甜香順著林間縫隙飄得老遠，勾得人鼻尖發癢。
今日是族群祭祀山神的日子，長老一早反覆叮囑，滿樹聖果是供奉山林的貢品，需全數採摘收進後山儲藏石洞，待到祭祀儀式結束才能分食，幼崽萬萬不可私自觸碰。
這話晚晚只聽進去一半。
她蹲在灌木叢後，圓溜溜的杏眼死死盯著枝椏間垂落的聖果，兩隻小爪子攥著身上蓬蓬裙的花邊衣角，耳朵尖微微發燙。方才族人忙著佈置祭壇，所有人都簇擁在石臺旁擺放獸皮供品，看管果樹的老狼也被叫走搭把手，偌大一片果林，只剩她一個人躲在暗處。
甜香一股腦往鼻腔裡鑽，心底那點剋制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晚晚左右張望一圈，確認西下沒有旁人，立刻扒著粗糙樹幹往上爬。她身形纖細輕巧，踩著凸起的樹節三兩下攀上低矮枝椏，指尖剛觸碰到冰涼蜜潤的果皮，歡喜的小聲驚歎就壓在喉嚨裡。
“好軟……聞起來比春日野莓還要甜。”
她沒顧忌長老說過的規矩，抬手大把大把摘下聖果，兜進裙襬縫製的大口袋裡。金紅色的果子滾了滿滿一兜，沉甸甸墜著裙角，她乾脆盤腿坐在粗壯樹枝上，抬手拿起一顆，也沒想起要褪去致敏的果皮，張口就咬下一大半。
清甜汁水瞬間在舌尖炸開，綿密果肉裹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好吃得她眯起眼睛，小腳丫晃來晃去，尾巴蓬鬆地纏在樹幹上固定身形。一顆吃完又續上第二顆，第三顆，兜子裡的聖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她只顧埋頭解饞，半點沒留意臉頰肌膚正悄悄泛起細密紅癢。
等裙襬口袋裡只剩兩三顆果子，晚晚才擦了擦沾著果汁的嘴角，心滿意足地準備下樹。
雙腿剛踩上地面，臉頰驟然傳來一陣刺癢脹痛。
起初只是輕微發麻，她抬手撓了兩下，不過瞬息功夫，腫脹感順著顴骨蔓延開來，兩邊臉頰飛快鼓脹，原本小巧精緻的輪廓被撐得圓滾滾，連眼尾都被皮肉擠得微微上挑，視線都變得模糊發沉。
“唔……癢。”
晚晚慌了，小手不停揉搓臉頰，可越揉脹痛感越是強烈，喉嚨裡湧上細碎委屈的嗚咽。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臉，指尖觸到滾燙浮腫的皮肉，眼淚當即繃不住，大顆淚珠砸落在沾滿果汁的手背上。
周遭己經傳來族人散場走動的腳步聲，她不敢去找長老，腦海裡第一個蹦出來的身影只有凜。
她攥著剩下兩顆沒吃完的聖果，跌跌撞撞往首領居所跑，裙襬上沾著掉落的果漬，臉頰腫脹得難受，每跑一步，發癢鈍痛都跟著加劇，細碎哭腔斷斷續續飄在林間小路。
推開首領木屋木門時，凜正低頭整理明日要分給外族使臣的山野乾貨，寬大手掌分揀著曬乾的菌菇，聽見門口傳來壓抑的抽噎聲，當即抬眼望過去。
只一眼，他動作頓在原地。
眼前小姑娘整張臉腫得像蒸籠裡剛蒸好的白麵包子，左右兩邊高高鼓起，一雙往日靈動的眼睛被擠成兩道淺淺細縫，睫毛溼漉漉掛滿淚珠，手裡還攥著兩顆沾著蜜霜的聖果，裙襬兜口殘留不少果皮碎屑。
凜心底瞬間掠過一絲瞭然，又摻著濃重的無奈。
他放下手裡菌菇，大步跨到晚晚身前，俯身彎腰，掌心輕輕避開她紅腫發燙的臉頰，穩穩托住她發抖的腋下，乾脆利落打橫將人抱進懷裡。
晚晚下意識摟住他脖頸，腫脹的臉蛋埋進他頸側獸皮，滾燙淚珠蹭在他肌膚上，含糊不清的軟糯哭聲一截一截往外冒，口齒含糊得幾乎辨不清完整字句。
“鍋鍋……臉、臉脹得好疼，癢得厲害……”
凜收緊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身子，步伐沉穩急促踏出木屋，獸靴踩過青石路面，敲出一串急促篤篤的聲響，首奔半山腰的藥堂。沿途遇見往來族人，眾人瞥見首領懷裡鼓著一張包子臉的小姑娘，紛紛停下腳步側目，交頭接耳的細碎議論飄進耳畔，凜全然不在意，只顧加快腳步，懷裡小姑娘細微的抽噎聲揪得他心口發緊。
短短一段山路，晚晚的難受絲毫沒有緩解。
她在凜懷裡不安地扭動，小手掌時不時輕蹭腫脹臉頰，每動一下，哭腔就加重一分，原本攥在手心的兩顆聖果，也因為慌亂滑脫，滾落在林間青石路上，沒人留意那兩枚果皮上暗藏的致敏細絨。
“好難受……晚晚是不是變醜了。”她埋在凜頸窩，小聲哽咽，“臉鼓成這樣，鍋鍋會不會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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