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溫熱的風順著狼族學堂木窗的縫隙鑽進去，裹挾著林間松針與野漿果的淡香，慢悠悠拂過擺放在長木桌之上那本嶄新成冊的《幼崽行為規範》。
粗糙厚實的獸皮紙被風掀起一角，頁面上用深褐色獸墨細細勾勒出一幅插畫。
畫面裡，身形挺拔的凜半跪在地，垂落的肩膀繃著鬆弛的線條，他那條蓬鬆濃密的灰黑色狼尾溫順地盤繞在膝頭，指尖正輕輕穿過晚晚柔軟的發頂，一下一下替她理順糾纏打結的髮絲。
晚晚整個人窩在他的胸膛前，腦袋歪靠在他頸側，小手還揪著凜脖頸處的絨毛，眉眼彎成一團軟乎乎的弧度。
學堂裡二十幾只年紀不等的狼族幼崽擠在長條木凳上，腦袋挨著頭，全都伸長脖頸，目光死死黏在攤開的獸皮教材上，細碎的交頭接耳聲窸窸窣窣在整間屋子漫開。
“天吶，首領居然被畫進課本里了。”一隻淺棕色毛團小狼崽用爪子扒著木凳邊緣，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老大，壓著嗓音跟身側的同伴咬耳朵，“之前我只知道首領每天都會在後廚切心形肉餅，沒想到他還會天天給晚晚姐姐梳頭髮。”
旁邊另一隻毛色雪白的小母狼爪子點了點下一頁的《家庭關係課》案例頁，紙上單獨謄寫著一段文字，旁邊配著簡筆速寫，畫的是凜那條總是會不自覺朝晚晚方向耷拉、輕輕搖擺的蓬鬆尾巴。
“書上還寫了首領的尾巴！長老們說，狼王的尾巴只會對自己命定羈絆的物件放下戒備，首領的尾巴，只圍著晚晚姐姐晃。”
講臺上的老教書長老指尖輕輕敲了敲木桌，原本嘈雜細碎的議論聲瞬間低了大半，可幼崽們的視線依舊黏在書頁上，壓根收不回來。
老長老垂著一雙含笑的眼眸，枯瘦的指尖緩緩摩挲獸皮書頁上的字跡，聲音慢悠悠迴盪在學堂之內。
“《家庭關係課》這一章節，以首領凜和晚晚的相處日常作為整個狼族的範本。所有幼崽都要明白，往後對待自己珍視的家人、往後陪伴一生的羈絆伴侶，該拿出怎樣的耐心與溫柔。”
他伸手又翻到再往後的《營養學》示範板塊。
整整一版的版面，全部用來記錄心形肉餅的選材、切肉手法、烘烤火候，從挑選林間散養的獸肉，再到凜日復一日把肉塊雕琢成愛心模樣的習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寫在紙上。連每一塊心形肉餅的厚薄大小，都被細緻標註出來。
“營養學的參照範本，便是首領堅持了七年的愛心肉餅。堅持為在意的人準備三餐，是維繫親密羈絆最樸實的方式。”
坐在一眾幼崽最前排的晚晚，兩隻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託著圓乎乎的臉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止不住地沾沾自喜。
她兩條小腿在木凳下方懸空晃悠著，帆布鞋的鞋尖時不時互相磕撞在一起，滿心都是雀躍。
她今天一早就被長老喊過來，說是新一批的學堂教材裝訂完畢，讓她過來旁聽新課。可晚晚萬萬沒料到，凜的日常居然完完整整被謄寫進了三本必修課本里。
一整節課，晚晚的思緒早就飄飛了，腦海裡反反覆覆回放著凜在後廚埋頭切肉的模樣。
七年。
整整七年時間。
每天天剛矇矇亮，天還浸在灰濛濛的晨霧裡，凜就會獨自扎進後廚狹小的木屋，握著厚重的切肉刀，一塊一塊雕琢心形肉餅。從最開始刀工生澀，愛心邊緣歪歪扭扭、稜角凹凸不平，到如今他只憑手感，閉著眼都能一刀切出線條完美規整的心形。三百多個肉餅，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最開始她只是一時興起，隨口和凜提了一嘴，想讓食堂所有的肉餅都變成愛心的模樣。誰能想到，凜這一做，便是整整七年。
下課的銅鈴“叮鈴鈴”一聲搖響，鬆散的鈴聲劃破午後安靜的空氣。
成群的幼崽一鬨而起，呼啦一下全部圍攏到晚晚的身邊，裡三層外三層將她圈在中間。
“晚晚姐姐！首領真的每天都給你梳頭髮嗎？”
“凜首領切的心形肉餅是不是格外香？我也好想嘗一嘗！”
“以後我也要學首領，給我以後的羈絆物件做專屬吃食！”
此起彼伏的問話圍著晚晚炸開，她被一群毛茸茸的小狼崽圍得團團轉，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她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笑聲清甜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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