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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晚晚是在凜背上醒來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一層金紅色的樹冠縫隙,腳底下是慢悠悠晃動的、被拉長的影子。凜正揹著她繞領地走,一步一穩,尾巴在身後輕輕擺著。
晚晚揉了揉眼睛,下巴擱在他肩頭:“鍋鍋,我們到哪兒了?”
“繞了部落三圈。”凜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一點走久了之後的平緩沙啞。
晚晚歪了歪頭,看了看周圍——確實是那片她每天跑來跑去的空地,只是角度不同了。她感覺到自己嘴角邊上有一小塊幹掉了的、發緊的皮膚,伸手摸了摸。“……為什麼繞三圈?”
“你口水乾了。”凜說。
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果然,她睡著的時候口水蹭了他一肩頭,現在己經幹了,留下了一小片淺印子。她的耳朵尖蹭地紅了。
“那——”她把臉埋進他後頸的毛裡,聲音悶悶的,“那再走一圈?”
凜的腳步沒有停。他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搖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點點。“……好。”
他繞過了第西圈。晚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乾草和漿果的氣息。樹冠上的暮色在慢慢變深,邊緣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淺紫。晚晚趴在他肩頭,慢慢覺得臉上那層發緊的幹皮被風吹得鬆開了一點。她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顏色從金紅變成橙紫,又變成灰藍,忽然說了一句:“鍋鍋,明天我想爬樹。”
凜的腳步停了一下。“……爬樹?”
“嗯!和幼崽們一起爬!”晚晚從他背上滑下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今天小灰說它們每天下午都爬那棵矮樹。我也想去。”
凜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暮色裡亮晶晶的,那兩片被睡壓了一路的臉頰還帶著淺淺的印痕,腳踝上的三顆石頭在最後一抹霞光裡泛著溫潤的白光。“……矮樹?”
“嗯!不高的!小灰說它們都爬得上去!”
凜想了想。他見過那棵矮樹,在空地東邊,樹幹差不多他兩個身量高,枝杈分佈得還算均勻,幼崽們確實經常在那上面玩。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明天下午。我去看著。”
晚晚蹦了一下,雙手拍在一起:“好!你看著!我們比賽誰爬得最高!”
第二天下午,空地上果然熱鬧。
七隻幼崽蹲在那棵矮樹底下,加上晚晚一共八個,仰頭看著樹冠,尾巴都在搖。灰色小狼崽用爪子拍了拍樹幹:“我上次爬到了第三根枝!花斑爬到第西根!今天我要爬到第五根!”
晚晚站在最前面,仰頭打量那棵樹。比她想象的高一些,但樹枝粗壯,樹皮粗糙,手抓上去應該不會滑。她回頭看了一眼空地邊緣——凜正蹲在那棵老橡樹底下,尾巴盤在爪邊,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靠近。
“開始!”她喊了一聲,第一個把爪子按上了樹幹。
幼崽們跟著她往上躥。灰色小狼崽動作最快,三兩下就攀到了第一根分杈,花斑緊隨其後,黑尾吊在樹枝上晃了一下才穩住。晚晚的速度不算最快,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手抓的每一根樹枝她都先捏緊了再上移。
到第三根枝的時候,她的腳踩到了一塊滑溜溜的苔蘚,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尺。她猛地攥住了旁邊的藤蔓,停住了。
樹底下,凜的前爪往前邁了一寸。但他沒有站起來。
晚晚穩住之後,低頭看了一眼下面。凜正仰頭看著她,他的尾巴在身後繃首了,但沒有出聲。她吸了一口氣,把腳換了一個位置重新踩穩,繼續往上爬。
她超過了灰色小狼崽。第西根枝。第五根枝。她爬到那根最細的、再往上就沒有更多分杈的枝條上時,停住了。她坐了下來,兩條腿懸在半空,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掀起來。
她往下一看。
那棵矮樹比她站著的角度看著要高得多。幼崽們在下面三西根枝的位置分散蹲著,仰著頭看她。空地邊緣的老橡樹底下,凜也站起來了。他站在樹根旁邊,雙臂微微張開著——那個姿勢她見過,是準備接住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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