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晚晚是在晨光裡醒來的。她翻了個身，左腳踢到了什麼東西——是凜的膝蓋。他不知什麼時候又挪到了她窩邊，靠著石壁坐著，腦袋歪向一側，呼吸沉而綿長。洞口的天光還沒完全亮透，灰藍色的薄霧從外面湧進來，裹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晚晚坐起來，揉著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那顆月牙石還在。銀白色的石頭被一根草繩繫著，安靜地貼在她皮膚上，微微發涼。
她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她沒吵醒凜。輕手輕腳地從乾草窩裡爬出來，光著腳丫踩過冰涼的石地面，走到洞口。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顆石頭，小聲說：“沒掉。”
然後她站起來，朝著遠處那棵圖騰古樹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晨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她眼睛亮得像兩顆沾了露水的野莓。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凜，壓低了嗓子，像在跟誰做約定似的：“今天也要上去。”
這一天，她真的上去了。
凜被她的動靜吵醒的時候，她己經爬到第三根橫枝了。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尾巴炸開了一瞬，然後看見她穩穩當當坐在枝椏上，朝他揮了揮那隻綁著月牙石的腳丫。
“鍋鍋早！今天天氣好！”
凜張了張嘴，喉嚨裡那句“你給我下來”被風吹了個乾乾淨淨。他沒說出口，因為說了也沒用。他只是沉默地走到樹根底下，抬頭看著她，然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那天她在樹上待了兩炷香的時間。下來的時候，凜接住她，她摟著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說：“鍋鍋，我今天在樹上看到太陽昇起來的樣子了。好大，好圓，像你煮的蛋。”
“……我沒煮過蛋。”
“那下次煮。”
第二天，她又去了。凜這次沒等她爬上去再出現。天還沒亮他就坐在樹根那兒，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叼在嘴裡，看見她從洞穴方向連蹦帶跳地跑過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鍋鍋！你比我還早！”
“我怕你摔。”
“不會摔的！我有這個！”她晃了晃腳踝上的月牙石，“它是我的幸運石頭！”
凜的瞳孔微縮了一下。但他只是把草莖換了個方向咬住，含糊地應了一聲：“……爬慢點。”
這一天她在樹上坐了三炷香。下來說得最多的是：“鍋鍋，我發現上面能看到銀月姐姐的屋頂！”
凜掏出隨身帶的水囊遞給她：“喝水。”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族群裡的狼們開始注意到這個現象了。每天清晨，圖騰古樹底下必然坐著那個高大的首領，而他頭頂的樹冠裡，必然晃盪著兩隻細細的小腿和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有時會有一粒漿果從天而降，有時是一朵不知從哪兒摘的花，精準地砸在凜的頭頂。他總是面無表情地摘下來，放進腰側的小袋子裡。那個袋子裡己經攢了七朵花、西顆漿果、兩片好看的楓葉，和一根被她掰斷了的、據說“像鍋鍋的眉毛”的彎樹枝。
第六天，下了一場雨。
晚晚趴在洞口，看著外面的水簾子，癟著嘴。凜站在她身後，尾巴微微搖了一下——他沒注意到自己在搖，但銀月恰好路過看見了，並決定暫時不提醒他。
“今天不能去了。”凜說。
晚晚把下巴擱在門檻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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