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我的泥巴！”
她“騰”地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光腳己經踩到了冰涼的石地面上。她跑了兩步，又跑回來，蹲在凜身邊，伸手推了推他：“鍋鍋！我的泥巴還在嗎？”
凜其實早就醒了。他靠著石壁，正在閉目養神，懷裡那隻小陶碗還溫著。被她一推，他睜開一隻眼：“……哪個泥巴？”
“櫃子上的那個！最大的那個！尾巴最大的那個！”
凜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站起來，沒說話，只是朝書房方向邁了一步。晚晚立刻跟在他後面，像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她光著腳丫踩在石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清晨的洞穴裡格外清脆。
凜走到書房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用藤蔓編成的門。晨光從高處的通風口斜斜地透進來，落在櫃子頂部那隻泥像上。那條拖了一截下來的大尾巴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褐紅色，表面有一層極淺的光澤，像被誰用手指細細地抹過。
晚晚站在櫃子下面，仰著頭，脖子伸得老長。她踮起腳，手指向上夠，離櫃頂還有好遠好遠。她回頭看了凜一眼。
凜沒有等她開口。他彎腰，單手把她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她坐上去的那一瞬，視角一下子拔高了。她伸長手臂，指尖剛好夠到櫃沿。
“夠到了！”她歡呼一聲，小手在櫃頂邊緣扒拉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那隻大尾巴泥像往裡面推了推，生怕它掉下來。然後她縮回手，低頭看著那隻泥像，認真打量了一會兒。
“沒裂。”
“嗯。”
“沒碎。”
“嗯。”
“還是那麼帥。”
凜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看著她滿臉滿意的表情，忍住了沒問“你怎麼知道它帥不帥”這種傻問題。他把她又放回地上，轉身往外走：“吃飯。”
晚晚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櫃頂。那個泥像安靜地蹲在最高的地方，晨光落在它的背上，像給它披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外衣。
這是第一次。
上午，凜坐在空地邊緣處理公務。族群裡最近有十幾只幼崽到了換牙期，需要調配更多的軟食；狩獵隊報上來一批新獵物的領地分佈；溪流上游的擋水石被衝歪了，得安排修繕。他面前攤著一大塊平整的樹皮，上面用炭條記著各種事項，旁邊蹲著負責傳訊的年輕公狼，正等著他逐條批示。
凜提起炭條，剛在“軟食調配”旁邊畫了一個圈，準備寫“增加三成”——
晚晚從矮坡那邊跑了過來。她跑得很急，手裡攥著一片剛摘的葉子，氣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鍋鍋！我想到一件事！”
凜的炭條懸在樹皮上方：“什麼事？”
“那個櫃子——”她仰著頭，“它夠高！但是它的頂上會不會落灰呀？”
凜看著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樹皮上那個沒寫完的“增”字。他沉默了兩秒，把炭條放下了，彎腰把她抱起來：“……走。去看。”
他把晚晚舉高，讓她湊近櫃頂檢查。她認真地用手在泥像周圍摸了一圈，還吹了一口氣，把看不見的灰塵吹走。然後她滿意地點點頭：“沒有灰！鍋鍋你擦過了？”
凜把她放下來：“……擦過了。”
“什麼時候擦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
晚晚愣了一下，然後抱住他的腿，臉貼著他的膝蓋蹭了蹭：“鍋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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