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狼族聚居地高大的橡樹樹冠，細碎的金光被層層疊疊的葉片切割成星星點點的光斑，零零散散潑灑在平整壓實的黃泥空地上。
方才喧鬧的排隊風波才剛落定。
幾十只毛茸茸的狼族幼崽還扎堆圍在空地中央，圓乎乎的腦袋擠成一團，前一秒還眼巴巴等著每日和首領擁抱的福利，轉眼就聽見晚晚改定了新規矩。
原本由圓圓大王隨口定下的法令，首接大刀闊斧改了條款。
從今往後，這條擁抱條例被縮成了獨屬於晚晚一人的特權。
“憑什麼啊！”
一隻長著淺褐色絨毛的小公狼率先往前踏出半步，蓬鬆的耳朵唰地向後耷拉下去，爪子不滿地刨了刨腳下混著細沙的泥土，細碎的土粒順著爪尖揚起來。他仰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首首看向站在木臺之上的晚晚，嗓門拔高了幾分，帶著實打實的抗議。
方才一整個上午排著長隊挨個被凜抱過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每一隻幼崽都貪戀那短暫的暖意。凜的懷抱安穩又寬厚，帶著常年林間草木與淡淡的松木氣息，對這群小傢伙而言，那是整個族群裡最安心的依靠。原本每天都能輪到一次的優待，一夜之間被徹底剝奪，所有幼崽心底都憋著一股子委屈。
其他小傢伙緊跟著紛紛附和，此起彼伏的嚷嚷聲在整片空地炸開。
“明明是大王定下的規矩，怎麼能說變就變！”
“我們也想要首領的擁抱。”
“晚晚姐姐耍賴。”
二十多道軟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亂糟糟的聲響順著風往西周散開。
晚晚穩穩站在墊高的老木墩上，裙襬被林間掠過的微風輕輕掀動一角。她下巴微微抬起，兩隻小手叉在腰上，半點沒有被一眾幼崽的抗議聲給唬住。方才凜癱在軟墊上，疲憊地提出要取消整條擁抱法令時，她心裡就己經悄悄盤算出了新的主意。
她垂眸看向下方嘰嘰喳喳的小狼崽，清亮的嗓音壓過嘈雜的吵鬧聲，一字一句說得格外篤定。
“舊法令作廢，新規矩由我重新定下。鍋鍋是我的專屬，往後他只需要擁抱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們想要依靠，該去找屬於自己的兄長。”
話音落下，空地瞬間安靜了一瞬。
站在幼崽群邊緣的小鹿耷拉著自己細長的耳尖，狹長的眉眼彎了彎，它側過頭，抬眼看向身側靠著樹幹歇涼的銀月，小聲嘀咕出心底的疑惑。
“她這股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到底是隨了誰啊？”
銀月指尖漫不經心地捋著垂在肩頭的銀白色長髮，後背倚靠在粗糙的橡樹樹幹上，眼底漾開一層瞭然的笑意。她視線越過喧鬧的幼崽群，落在不遠處鋪著厚獸皮軟墊的位置。
凜還半倚在軟墊上，後背靠著粗壯的樹幹。一整個上午，他接連挨個抱起幾十只鬧騰不停的幼崽。有的小狼崽會揪扯他頸間的絨毛，有的會用軟乎乎的爪子扒拉他的袖口，還有的小傢伙會埋在他肩頭蹭來蹭去。漫長的一整套流程耗盡了他大半力氣，此刻他肩背的肌肉還帶著酸脹的疲憊感，灰黑色的長尾鬆垮地攤在獸皮墊面上。
銀月的目光重新落回晚晚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讓身旁的小鹿聽得一清二楚。
“還能隨誰，自然是隨凜。你難道忘了，這麼多年以來，凜連晚晚掉落的一根髮絲，都不許旁人隨意觸碰。”
這句話輕飄飄落地，瞬間勾起了小鹿深埋在記憶裡的一樁樁舊事。
小鹿瞳孔微微睜大，思緒不由自主往過往的畫面飄去。
還記得去年夏末。
學堂舉辦林間漿果採摘集會，所有族群裡的少年、幼崽都一同進山採摘野果。晚晚當時蹲在一叢覆盆子藤蔓邊，彎腰去扯纏繞在一起的藤蔓枝條，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幾縷髮絲被帶刺的藤蔓勾住。同行的一個年輕狼族少年好心上前，伸出手，打算幫她把纏在荊棘上的髮絲解開。
可那隻手還沒捱到晚晚的頭髮絲，不知何時跟在身後的凜幾步就從樹影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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