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風穿過後山層層疊疊的林木。
漆黑的夜色把整片狼族聚落包裹其中。
木屋院落裡,凜獨自站在院子當中,手裡緊緊攥著荒原獵手連夜帶回的訊息紙條。
紙頁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獵手不遠千里從荒原奔波歸來帶來的訊息,沉甸甸壓在凜的心頭。老柴的徒弟放棄長久等候的計劃,帶著身世和晚晚繫結的孤女悄無聲息離開鄰族營地,不再被動等待晚晚自然長到他肩頭,而是想盡辦法人為催動兩半星紋獸牙提前覺醒。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有漫長的緩衝時間,可以陪著晚晚慢慢長大,暗中慢慢查清孤女的真實身份,提前化解潛藏的風波。現在對方主動打破族群古老的既定規律,所有計劃全部被打亂。
墨塵長老深夜避開巡邏的族人,悄悄來到院子裡,蒼老的臉龐在月光之下滿是憂慮。
“派出去跟蹤的族人跟到山林岔路口就失去蹤跡,那兩個人選了荒無人煙的深山小路,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裡。”長老壓低話音,抬手拿出一張殘破獸皮,“這是孤女故意落下的一小塊織物碎片,我對照老柴當年留下的手記細讀之後,才讀懂一件被我們所有人忽略的事。”
凜抬眼看向長老,眼底褪去白日陪著晚晚時的柔和,只剩下首領獨有的冷靜沉穩。
“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一首漏掉的。”
大家從前一首以為,只有晚晚身高抵達凜的肩頭,獸牙才會覺醒。可手記裡面還有後半段記載,若是孤女主動靠近晚晚,二人血脈相逢,就算晚晚身形尚且不足,依舊可以強行喚醒星紋。叛徒帶走孤女,就是打算找準合適的時機,安排孤女以普通族人的身份接近晚晚,靠著血脈羈絆強行催動信物生效。到那時,他就能趁機搶奪完整獸牙,再回頭和荒原激進狼群談判,一舉達成他取代凜的野心。
聽完這番話,凜的後背漫上一層涼意。
敵人從最開始就留著後手,所謂等待晚晚長高,不過是放出來迷惑他們的幌子。叛徒心裡清楚晚晚天真心軟,只要孤女裝作可憐的普通少女靠近,晚晚一定會毫無防備接納對方。
“孤女自小被叛徒養大,她清楚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嗎?”凜輕聲發問。
“孩子本身並不知情。”墨塵長長嘆了一口氣,花白的鬍鬚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叛徒刻意瞞著她的身世真相,只告訴她晚晚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命運,長久的洗腦之下,孤女心底己經埋下了嫉妒的種子。往後她靠近晚晚的時候,不會帶著善意而來。”
兩個人站在清冷月色之下,低聲商量後續對策。
眼下最為棘手的問題是,孤女從小生活在部落外圍,熟悉部落裡的生活習慣,只要她換上普通族人的獸皮衣裳,混進聚落裡面輕而易舉。他們沒辦法長時間把晚晚隔絕在族群之外,總不能因為潛在的隱患,剝奪小姑娘正常上學、和夥伴玩耍的日常。
凜不願意讓晚晚因為暗處的陰謀失去無憂無慮的童年。最後二人商定,表面依舊維持原來的生活節奏,不在晚晚面前流露分毫緊張;暗地裡安排性格溫和可靠的女獵手,偽裝成學堂裡面的普通侍女,時刻留意靠近晚晚的陌生女孩,同時繼續排查孤女的下落。
“這件事千萬不能讓晚晚知曉。”凜鄭重叮囑,“她現在滿心只有長高這件事,不必讓她揹負這些沉重的糾葛。”
長老頷首認同,等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山林裡響起清晨第一聲鳥鳴,他才悄無聲息離開院落。
凜緩步回到臥室,低頭看向熟睡的晚晚。
小姑娘蜷縮在柔軟厚實的狼皮被褥裡面,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脖頸處貼身布囊裡面,兩半拼合完畢的羈絆獸牙安穩存放。她睡前還認認真真和凜約定,往後每一天都會好好吃飯、多喝羊奶,拼盡全力快點長到他的肩頭。睡夢裡面她還輕輕咂嘴,小聲嘟囔著:我要加油長。
凜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少女柔軟的髮絲。
外面風起雲湧,可在晚晚的世界裡,難題只有一件事——長高。她單純的心思裡面,一首以為只要身高達標,就能聽懂凜那句“以後你就懂了”背後藏著的秘密。她不知道自己拼命奔赴的目標,剛好也是叛徒伺機出手的契機。凜一邊貪戀這份獨屬於二人的溫柔時光,一邊時時刻刻警惕暗處的敵人,歡喜和擔憂日夜交織,折磨著他。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朝陽穿過木格窗戶,灑進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院子裡栽種的野果樹結滿圓潤果實,空氣中飄散著清甜的果香。
晚晚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立刻從床上蹦起來,往日的睏意消散一空。她牢牢記住前一天立下的目標,想要儘快長到凜的肩頭。洗漱完畢之後,她抱著陶製的奶罐,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溫熱的羊奶。
陶罐裡面是凜特意從部落牧民那裡換來的新鮮羊奶,每日清晨剛剛擠出來,溫熱醇厚,帶著淡淡的清甜。為了長高,從前不愛大量喝奶的晚晚,現在每天早晚都會喝完滿滿一大罐。雪白的奶漬偶爾沾在她的嘴角,模樣憨態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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