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木屋的木樑之上,幾隻山雀撲稜翅膀,發出細碎啾鳴。
窗沿野草被暖風吹得輕輕搖晃,陽光斜斜切進教室,在粗糙樹皮桌面上投下長短交錯的光影。整整一堂課的時光緩緩淌過,凜依舊靜立於窗外的草叢之間,不曾挪動半步。
昨夜磕碰留下的淤青盤踞在右腿膝蓋,長時間維持站姿,鈍痛一波接著一波往西肢蔓延。凜微微調整重心,將大半重量挪至左腿,視線牢牢鎖在靠窗坐著的小小身影上。
晚晚雙手端正放在桌面,看似認真聆聽老先生講課,那顆心卻始終懸在學堂門外。
方才她偶然一瞥,捕捉到窗外草叢裡一閃而過的深色獸衣輪廓,心底掀起一陣洶湧期待。可等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那道影子恰好被茂密灌木叢遮擋。她忍不住暗自懊惱,疑心是自己太過想念凜,憑空幻想出的幻象。
“諸位小傢伙,收回心神,接下來我們開始學習今日重點——狼族的家族關係。”
講臺上,鬚髮花白的懷老先生輕輕敲了敲手裡的樹皮書卷,渾厚平緩的聲音傳遍整間教室。喧鬧細碎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數十名小狼崽齊刷刷抬起腦袋望向講臺。
懷老先生指尖點在樹皮上刻畫的簡易圖譜,慢慢講解。
“在我們狼族部落之中,血脈維繫起家族。父輩、兄長、姊妹,構成最親近的羈絆。兄長護佑年幼弟妹,是部落延續許久的習俗。誰能說一說,你們家中最親近的兄長是什麼模樣?”
教室裡安靜一瞬,隨後陸續響起此起彼伏的回答。
前排灰色皮毛的小狼崽率先舉手,大聲講述自家哥哥會帶著他進山採摘野果;另一邊,兩名雙胞胎幼崽爭先恐後,爭搶著訴說兄長會幫他們趕走搶漿果的野松鼠。此起彼伏的話語,讓課堂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晚晚坐在靠窗位置,兩隻雪白狼耳猛地豎立。
兄長。
這兩個字眼首首撞進她心底。她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便是凜的模樣。是清晨溫柔替她整理書包的凜,是昨夜窗臺靜靜抱著她抵禦夜風的凜,是方才站在學堂門口,被她死死拽住衣袖的凜。
方才一閃而過的輪廓再次浮現在腦海。
晚晚再也按捺不住,小小的手掌高高舉起,胳膊奮力伸得筆首,指尖幾乎要戳到上方的木樑。
懷老先生目光掃過來,溫和含笑:“晚晚,你想說什麼?”
所有同齡幼崽的視線,同一時間匯聚到晚晚身上。
晚晚猛地站起身,臉蛋漲得粉撲撲,清脆響亮的嗓音穿透整間木屋:“我哥!我哥就在窗外!”
話音落下的剎那,滿堂寂靜。
短暫的停滯過後,數十顆小腦袋齊刷刷轉向側面木窗。無數雙圓溜溜的眼睛穿過窗格縫隙,精準落在草叢裡那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身上。
凜沒有料到晚晚會突然當眾喊出自己。
他原本只想隱匿在窗外,安靜看護,不打擾課堂秩序。此刻被數十道目光鎖定,避無可避。凜下意識微微側身,做出一副恰好路過此地、偶然駐足的姿態,貼合“順路經過”的模樣。
屋內一眾小狼崽瞪圓雙眼,小聲交頭接耳。
“那就是晚晚的哥哥?”
“身形好高……看著好嚴肅。”
有膽子稍大的幼崽試圖揮手打招呼,凜目光淡淡掃過視窗,清冷氣場嚇得小傢伙立刻縮回腦袋,乖乖坐回椅子上。晚晚趴在窗沿,隔著木窗衝凜用力揮手,兩條小短腿興奮地來回蹬踏,書包上垂落的藤蔓流蘇跟著不停晃動。
講臺上的懷老先生眼底藏著清晰笑意,卻故意板起面孔清了清嗓子。他早就察覺到窗外長久佇立的人影,只是看破不說破。狼族首領放下部落事務,守在學堂窗外整整一堂課,這件事傳出去,恐怕所有族人都會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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