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大門緩緩出現在視野之中。凜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身側小姑娘。
晚晚眼眶己經微微泛紅，長長的眼尾浸著水汽，兩隻雪白狼耳耷拉下來。她仰起腦袋，聲音帶著明顯懇求：“鍋鍋，你跟我一起進去好不好？你就坐在屋子角落，不說話，安安靜靜陪著晚晚聽課。”
凜輕輕掰開她纏在自己獸皮衣袖上的纖細手指，動作輕柔，態度卻十分堅定。
“學堂規矩，成年族人不得進入課堂。”
“規矩不能破例嗎？”晚晚癟起嘴巴，晶瑩淚珠己經在眼眶打轉，隨時都會滾落下來，“晚晚第一次上學，我害怕。”
“晚晚長大了，要學著試著獨自聽課。”凜抬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嗓音放得無比柔和，“我不會走遠。”
“那我在外面等！”晚晚立刻抓住這句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睛亮晶晶望著他，“鍋鍋不能離開這片空地，下課鈴一響，我要第一眼就能看見你。”
凜微微頷首：“放學，我再來這裡接你。”
這句答覆沒能撫平晚晚心裡的不安。她死死抓著凜的衣襟，遲遲不肯抬腳跨進學堂木門。陸續抵達的小狼崽好奇扭頭望過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小聲交頭接耳。晚晚察覺到旁人視線，臉頰微微發燙，可依舊不願意鬆開手。
“晚晚，該進去登記座位了。再拖延，就要遲到。”凜低聲提醒。
晚晚鼻尖一抽，豆大的淚珠終於順著臉頰滾落。她捨不得再糾纏，慢慢鬆開攥緊他衣襟的雙手，一步三回頭朝著學堂裡面挪動。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回望站在門口的凜。
凜佇立在學堂大門外，挺拔身影在晨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靜靜目送晚晚嬌小的背影穿過院落，走進敞開的課堂木門，首到那道白色身影落座在靠窗的木桌之後，才緩緩挪動腳步。
旁人以為他交代完畢就會返回部落主屋處理事務，誰也沒有想到，凜沒有離開。
他繞到學堂側面，站在一扇沒有遮擋的木窗外面。窗沿不算高，剛好能夠透過縫隙，看清課堂內部的景象。
課堂之內，族裡的老先生拿出樹皮書卷，準備開啟第一堂課。晚晚坐在窗邊位置，時不時側過頭，望向窗外搜尋熟悉身影，卻暫時沒能看見凜，心底失落一陣陣湧上來。
凜安靜立在窗外草叢之中。
晨間露水打溼他獸靴邊緣，微涼溼氣順著布料蔓延上來，膝蓋昨夜磕碰的淤青持續傳來鈍痛。他微微調整站姿，將重心落在左腿，儘可能減輕右腿負擔，目光牢牢鎖定窗邊的小姑娘。
課堂上老先生緩緩開口，開始講授狼族基礎習俗知識。
屋內響起老先生沉穩的講課聲，伴隨著幼崽偶爾的小聲提問。凜一言不發，安靜守在窗外。來往路過學堂的族人看見首領站在窗邊，皆是一愣，不敢上前打擾，悄悄繞道走遠。
有負責學堂雜務的年長族人遠遠看見，猶豫再三走上前，小聲勸說：“首領，部落還有不少事務等候處理，這裡有老先生照看幼崽，不必親自守在此地。”
凜視線沒有離開屋內的晚晚，淡淡出聲：“無妨。”
簡單兩個字，便將來人的勸說輕輕擋回。年長族人輕嘆一聲，只能轉身離開。
凜清楚自己這般舉動在外人看來太過小題大做。部落千百年來，沒有任何一位首領，會為了送幼崽入學，整堂課守在學堂窗戶外。可他放不下心，腦海裡不斷想起昨夜小鹿傳遞的訊息——青禾孤女有意靠近學堂附近。
凜守在窗外，一方面是放不下膽怯的晚晚，另一方面也暗自提防青禾孤女伺機出現，暗中觀察院落西周動靜。他原本預想，青禾孤女或許很快就會現身，可整整半堂課過去，院落門口始終沒有看見那道淺青色衣裙的人影。凜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對方沒有按照預想出現，大機率正在籌劃別的方式。
課堂之中，晚晚悶悶坐著，指尖不停摩挲掌心那根銀白狼毛。
她認真聽老先生講課，可心思大半飄向學堂門外，總盼著下課鈴聲快點響起，能夠第一時間衝出去看見凜。偶然間她側頭，視線掃過窗外草叢，隱約瞥見一道熟悉的挺拔輪廓，心臟猛地一跳。
她睜大眼睛仔細辨認，想要確認是不是自己想念的鍋鍋，老先生剛好走到她課桌旁提問，晚晚慌忙收回目光，慌忙應答問題，等再次看向窗外，那道身影恰好被灌木叢短暫遮擋，她沒能看清，只當是自己太過思念產生錯覺，不由得更加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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