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張，是深秋我們去撿紅果的時候！”
小尾巴一刻不停晃動，沉浸在自己打造的畫展之中，完全沒有察覺到人群裡流動起來的細碎閒話。不少年長族人看著滿牆畫像，彼此低聲交談，眼神帶著微妙的探究。
臨近午後，部落首領例行巡視學堂的時間到了。
凜處理完上午部族瑣事，一身深色獸皮長袍，步伐沉穩踏入學堂院落。懷老先生提前迎上前，神色帶著幾分微妙。
“凜首領，今日學堂舉辦期末畫展，您不妨去長廊看一看。”
凜微微頷首，當作尋常巡查，順著老先生指引的方向走向長廊入口。
剛跨過長廊木門，凜向前邁步的動作猛地一頓。
視線所及之處，牆面上下，密密麻麻鋪滿樹皮畫。
畫中人，正是他自己。
凜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素來冷靜沉穩的人，瞳孔微微收縮。他站在入口原地靜默片刻，緩緩抬眼，沿著長廊一路向內望去，無邊無際，全是他的畫像。
有他站在山林風口遠眺的模樣，有他低頭擦拭狩獵長矛的側影，還有他坐在石臺上安靜飲茶的畫面。稚嫩的炭筆線條不算精巧，可每一張畫像，都捕捉到了獨屬於他的輪廓。
來往參觀的族人看見凜現身長廊，不約而同安靜下來，紛紛側身讓出一條通道。所有人目光在凜與牆面畫像之間來回遊走，氣氛莫名變得微妙。
凜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神色依舊平靜，緩步向前行走，一張一張仔細打量牆面畫作。
第一張，黃昏下山歸家的他。
第二張，替晚晚採摘野莓，垂眸傾聽她說話。
第三張，落雪之日，撐著獸皮斗篷等候晚晚放學。
他慢慢往前走，周遭喧鬧彷彿離他遠去，心神不自覺落在畫作之上。他從未知曉，在晚晚眼中，自己許許多多不經意的瞬間，都被小姑娘悄悄記在了心裡，一筆一畫留存下來。心底泛起一陣溫熱，淡淡暖意順著胸腔蔓延開來。
長廊中段的畫像大多是戶外場景，首到凜走到長廊最深處，目光落在牆角一張尺寸偏小的樹皮畫上。
看清畫面內容的剎那，凜周身平穩的氣息出現一瞬裂痕。
畫面之上，正是他某個清晨在後院僻靜角落放鬆休憩，蹲在土坑邊的模樣。
角度刁鑽，顯然是有人躲在遠處偷偷繪製。
凜沉默盯著畫像數息，耳尖悄然染上一層極淡的薄紅。他從未想過，自己這般毫無防備、算不上莊重的模樣，竟然也被晚晚偷偷畫了下來，還堂而皇之貼在畫展長廊深處，供來往路人觀賞。
身旁不少年輕族人偷偷瞥見這張畫，努力剋制笑意，肩膀微微顫動，卻沒人敢在凜面前公然發笑。
凜很快收斂心緒，重新恢復波瀾不驚的神態。他走完整條長廊，折返回到長廊入口。晚晚看見凜走來，立刻蹦蹦跳跳撲上前，滿眼期待仰頭望向他。
“鍋鍋！你來看我的畫展啦！好不好看？”
周圍所有人的視線，盡數集中在凜身上。
凜垂眸看向仰起小臉的小姑娘，目光柔和一瞬，隨後從容掃過滿牆畫像，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畫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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