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破曉的霧靄漫過木屋窗臺,薄薄一層水汽矇住原木窗框,篝火燃了整夜,餘下細碎溫熱的炭灰,還飄著淡淡的野莓蜜香。
凜坐在木床邊沿,指尖輕輕落在晚晚蓬鬆柔軟的白色發頂,動作輕得像怕驚擾蝴蝶振翅。昨夜他編了專屬於兩人的睡前小故事,把外族商人重金求購木盒、自己強硬驅趕客商的經過揉進童話裡,大狼與寶盒永遠相伴的收尾,剛好戳中晚晚心底最軟的地方,小姑娘抱著懷裡打磨光滑的原木寶盒,沒片刻就蜷起身子沉入安穩夢鄉。
她睡得毫無防備,雪白狼尾鬆鬆搭在凜的小臂,呼吸均勻綿長,唇角還噙著淺淺笑意,想來夢裡也是滿盒甜滋滋的漿果與安穩相伴的時光。
凜垂眸凝視她恬靜睡顏,銀灰色的眼瞳浸著化不開的溫柔。這隻從襁褓裡撿回來的小幼崽,從牙牙學語拽著他獸袍下襬跟在身後,到如今能獨立去學堂上課、親手打理兩人存放回憶的木盒,一晃便是十數載春秋。旁人只敬畏他狼族首領的身份,唯有晚晚,從來只把他當成能撒嬌、能分享歡喜、能毫無保留依賴的“鍋鍋”,那隻藏著兩人從小到大所有細碎回憶的木盒,在她心中,是世間千金萬金都換不走的珍寶。
昨夜商人十倍、百倍加價求購木盒,他半分猶豫都無,一句斬釘截鐵的“不賣”堵死對方所有說辭,甚至放話再報價便拔光對方身上皮毛,不是刻意逞兇,只是清楚知曉,這木盒承載的回憶,是獨屬於他與晚晚之間,旁人無從插手的羈絆。
“世間所有外物,都比不上你放在心上的小小盒子。”凜低聲呢喃,嗓音壓得極輕,生怕驚擾床上熟睡的小姑娘。
屋外林間傳來細碎草木晃動的輕響,極淡、極隱蔽,尋常族人根本無法捕捉這微弱動靜,可身為狼族首領,凜的五感遠超普通同族,耳尖微微一動,瞬間分辨出樹叢裡藏著一道刻意壓低氣息的身影。
是青禾。
他心底瞬間明瞭,昨夜木屋前驅趕商人的全過程,還有夜裡屋內他給晚晚講睡前故事的對話,盡數被暗處的青禾聽了去。
青禾一首暗中窺探凜與晚晚的相處日常,知曉木盒是兩人無可替代的羈絆,今日學堂公開課,她早己提前想好小動作,打算藉著課堂演示的機會,暗中攪亂場面,想讓凜在全族家長面前失態,藉此削弱他沉穩威嚴的形象;本章核心反轉早己鋪墊——青禾費盡心機製造窘迫場面,到頭來非但沒能離間兩人,反倒讓全族看見凜只對晚晚卸下所有防備的柔軟,所有族人只會更加羨慕二人深厚羈絆,她的算計全盤落空,完全符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凜沒有起身去樹叢戳破對方,只是淡淡收回落在晚晚發頂的手,目光依舊停留在小姑娘恬靜的睡臉上。他清楚青禾心底那點藏不住的執念,可他半點不在意對方無意義的小動作,只要晚晚安穩無憂,旁人再多算計,都掀不起半分風浪。
天邊薄霧漸漸散開,暖金色晨光穿透林間枝葉縫隙,落在木屋地面,勾勒出斑駁細碎的光斑。學堂傳來悠長厚重的獸角號角聲,一聲接一聲,迴盪整片山林,是通知全族今日舉辦年度公開課,所有幼狼的陪同家長,都要前往學堂高臺圍觀課業演示。
號角聲清晰傳入屋內,床上的晚晚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朦朧惺忪的眼眸,雪白狼耳迷迷糊糊耷拉下來,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轉頭就看見身側端坐的凜,立刻舒展眉眼,軟糯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鍋鍋,號角響啦,是不是今天學堂公開課?導師昨天特意叮囑我,今日要上臺演示梳毛課業。”
凜輕輕點頭,伸手替她理好散亂的額前碎髮:“收拾妥當,我陪你過去。”
晚晚立刻翻身坐起,小心翼翼將懷裡原木寶盒安置在窗臺木架,再三確認盒身沒有磕碰,才踩著柔軟獸皮墊蹦到地面,跑去石灶旁簡單洗漱,又翻出自己最乾淨的米白色短獸裙穿戴整齊,來回在凜身邊轉圈,期待他的誇讚。
“鍋鍋你看,這身裙子好看嗎?上臺演示梳毛,會不會顯得乖巧?”
凜視線掃過她乾乾淨淨的模樣,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很好看。”
得到認可的晚晚歡喜地晃了晃身後蓬鬆白尾,轉身跑去陶罐裡舀出兩勺蜜漬野莓,塞進隨身小布包,打算演示結束後分給學堂相熟的小鹿幼崽。兩人簡單吃過一碗溫熱漿果粥,便推開木屋木門,沿著鋪滿落葉的林間小路,朝著半山腰的學堂走去。
沿途隨處可見結伴趕路的族人,大多是帶著自家幼狼前往公開課的家長,三五成群閒談,話題繞不開昨日凜強硬驅趕外族商人的趣事。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外族商人捧著金銀珠寶求購凜首領那隻木盒,加價百倍都沒能打動首領,最後還被首領一句狠話嚇得倉皇逃竄。”
“那木盒是晚晚從小貼身保管的物件,裝著兩人從小到大所有回憶,別說百倍金銀,就算拿整片山林來換,首領也絕不會鬆口。”
“等會兒公開課就能看見晚晚上臺演示課業,想來首領今日也會全程守在高臺邊上,咱們可得好好瞧瞧。”
一句句閒談飄入耳中,晚晚聽見後,立刻揚起小臉,攥緊凜的手腕,語氣滿是驕傲:“鍋鍋,所有人都知道咱們的寶盒無價啦,昨日你趕跑商人的時候,真的超級威武!”
凜無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耳尖掠過一絲淺淡緋紅,昨夜放狠話的模樣被全族傳揚開來,多少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可對上晚晚滿眼崇拜的目光,心底那點窘迫又盡數化作柔軟。
一路走到學堂區域,開闊的青石高臺搭建在學堂中央,高臺下方密密麻麻擺放著數十排原木坐凳,整片場地早己擠滿前來圍觀的各族家長,老導師手持獸毛教鞭,站在高臺一側清點到場幼狼,看見凜與晚晚走來,立刻笑著揮手示意二人上前。
“晚晚,今日梳毛課業的演示就交由你完成,需要你的陪同兄長上臺配合,剛好凜首領就在此處,正好作為演示物件。”
晚晚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轉頭拽住凜的袖口往高臺走:“鍋鍋快上來,我練了好幾天梳毛手法,保證讓你舒服。”
凜順著她的力道踏上青石高臺,高臺下方數百道視線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所有族人都安安靜靜,目光裡滿是好奇。青禾混在人群后排的角落,指尖死死攥著幾片輕薄蒲公英絨絮,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她提前藏好了絨絮,打算等晚晚梳毛時悄悄吹向凜,藉著絨絮擾得凜心神不寧,當眾失態,這便是她今日暗中準備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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