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浸透林間薄霧的時候，第一縷晨光順著木屋木格窗鑽了進來，輕輕落在獸皮軟墊上。
晚晚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昨夜她靠著凜的臂彎淺淺睡去，臨入夢前，還牢牢記住自己暗自定下的計劃。她不能總是纏著凜滿山遊蕩，族老的話一遍遍在腦海盤旋，若是自己繼續隨心所欲拽著他離開議事處，流言只會越來越多，所有人都會覺得凜被她拖累。
身側的位置己經微涼。
凜早就起身，石桌上擺放著洗淨的漿果，還有一碗溫熱的獸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想來他一早前往林間採集新鮮野菜。
晚晚撐著軟墊坐起身，雪白尾巴有氣無力搭在地面。她轉頭望向牆角那個小木匣，匣子裡滿滿當當裝著她積攢許久的蜜漬野莓。這是她耗費半個月，每日課後獨自鑽進漿果林採摘，一點點熬製封存的點心。
她伸手將木匣抱到懷裡，指尖摩挲光滑的木面。
“帶上這些，去找學堂的老族老好好說清楚。”晚晚小聲跟自己唸叨，軟乎乎的嗓音帶著一絲忐忑，“往後我少拉鍋鍋出門，乖乖待在學堂認字，不給鍋鍋添麻煩。”
打定主意，她簡單整理身上的布衣，把木匣牢牢抱在懷中，輕手輕腳推開木屋木門。
林間晨霧還未散盡，溼漉漉的水汽沾在青草葉尖。往日這個時辰，她早就蹦蹦跳跳找到凜，拽住他的衣袖，嚷嚷著要去後山尋找野雛菊。可今日，晚晚刻意避開凜常去的野菜谷地，沿著另外一條小路，徑首朝著學堂方向走去。
她刻意放慢腳步，一路上遇見巡邏的狼族族人，眾人習慣性笑著打趣。
“晚晚姑娘，今日怎麼沒看見首領？又準備去把首領劫持走嗎？”
換作從前，晚晚會揚起腦袋，得意地晃尾巴，大大方方承認。但此刻，她只是勉強扯出淺淺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今天不去找鍋鍋啦。”
巡邏族人面面相覷，心底隱隱覺得不對勁，卻也沒有過多追問，繼續沿著林間步道巡視。
晚晚一路走到學堂青石臺階下方，抬頭望向院內。老族老正坐在石案旁，拿著木枝，教導一眾幼崽辨認草藥。她深吸一口氣，抱緊懷裡的木匣，抬腳踏上石階。
還沒等她走到學堂門口，身後一道沉穩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晚晚。”
晚晚渾身一僵，腳步猛地頓住。
她緩緩回頭，看見凜站在晨霧邊緣，灰銀色長髮被林間微風拂動。他手裡提著裝滿野菜的竹筐，目光牢牢鎖在她懷中的木匣上，深邃眼眸裡藏著難以讀懂的情緒。
晚晚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把木匣往身後藏了藏。
“鍋鍋，你怎麼在這裡？”
凜緩步向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故作鎮定的小姑娘。他清晨回到木屋，看見軟墊上空無一人，立刻猜到晚晚心裡的盤算。昨夜他便察覺到懷中人暗藏心事，只是沒有戳破，沒想到小姑娘竟當真打算獨自前來，主動向族老妥協。
“一早醒來不見你，自然出來尋。”凜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躲閃的眼眸上，“懷裡抱著什麼？”
晚晚攥緊木匣，耳尖微微泛紅，支支吾吾不肯如實回答：“沒、沒什麼，只是一些果子。”
“是嗎？”凜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打算帶著果子來學堂，同老族老說什麼？是不是打算答應，往後不再隨意拉我離開議事木屋？”
心思被一語道破，晚晚瞬間慌了神，眼眶飛快泛起一層水汽。她低下頭，聲音細細小小的：“大家都說，我總耽誤你處理族群事務。晚晚不想旁人一首議論你，所以我想來和老先生保證，以後乖乖待在學堂，不隨便打擾你。”
晚晚天真以為，刻意疏遠、減少依賴就能平息流言，殊不知凜懼怕的從來不是族群閒話，而是她刻意拉開距離。這份懂事的退讓，反而讓凜心底滋生不安，往後會生出新一輪拉扯，反轉便在於——她以為疏遠是體諒，卻不知凜渴求的永遠是她毫無顧忌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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