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輕薄的白紗，緩緩鋪展在連綿林海之間。林間青草墜著晶瑩的露珠，微風掠過樹梢，抖落一片溼漉漉的涼意。
晚晚提著一隻打磨光滑的木碗，碗裡盛滿碾碎的甜漿果，沿著熟悉的林間小徑快步前行。木碗邊緣沾著點點紫紅色果汁，那是她天剛矇矇亮就鑽進野果林採摘而來，專門留給那隻認準凜頭頂的畫眉。
自那日放生之後，這隻畫眉風雨無阻，每日破曉準時飛來，穩穩落在凜的頭頂。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小鳥只是一時新鮮，貪玩幾日便會厭倦，重新迴歸山林自在遊蕩。可一連十餘日過去，畫眉每日如期赴約，半點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晚晚一邊趕路，一邊低頭回想昨日黃昏的畫面，忍不住彎起唇角。
昨天凜帶著族人巡查西側林地邊界，一路上頭頂都馱著那隻畫眉。中途途經湍急山澗，凜邁步跨過溪上的石樑，動作稍大，畫眉立刻發出一陣急促的啾鳴以示抗議。凜當即停下腳步，微微放低重心，緩慢調整身形，小心翼翼緩步渡河，模樣小心翼翼，惹得隨行狼族族人紛紛悄悄側目。
“鍋鍋怕是全世界最特殊的鳥架子了。”晚晚小聲自言自語，指尖輕輕摩挲木碗外壁。
心底同時縈繞著一絲淺淺的疑惑。明明是她親手救下受傷畫眉，日復一日精心照料，可這小傢伙偏偏格外親近凜。任憑她如何伸手呼喚，畫眉大多時候只願意遠遠觀望，唯有凜的頭頂，是它認定的專屬落腳點。
穿過一片高大的水青岡樹林，前方林間空地映入眼簾。凜己經提前抵達，正和兩名年長長老低聲交談林地草木養護的事宜。
晚晚抬眼望去，目光率先落在凜的頭頂。
灰褐色的畫眉依舊穩穩佇立，只是今日和往日截然不同。小鳥嘴裡銜著一截纖細乾枯的草莖，腦袋不停轉動，似乎在尋找合適安放枝條的位置。
晚晚腳步猛地頓住，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她屏住呼吸靜靜觀望片刻，畫眉振翅短暫騰空，再次落回凜的頭頂，嘴裡又叼回來一小段柔韌枯枝，細緻地擱在凜銀灰色長髮交錯的縫隙裡。一截、兩截、三截……細碎的草木材料被它一點點運送過來。
晚晚瞬間反應過來，眼睛驟然睜大，快步衝上前。
“鍋鍋！不好啦！這隻小鳥……它居然打算在你頭頂築窩！”
交談聲驟然中斷。
凜緩緩側過頭，抬眼看向一臉震驚的少女，隨即微微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髮絲間橫放的乾草。
兩名長老順著晚晚的視線抬頭看去，看清凜頭頂零零散散堆放的枯枝草莖，二人同時僵在原地，努力壓制想要上揚的嘴角。
誰能想到，威震整片山林、行事沉穩肅穆的狼族首領，如今要被一隻畫眉當成築巢的樹杈。
凜微微偏頭，頭頂的畫眉不滿地啾鳴一聲，立刻警惕地抓住髮絲，生怕重心不穩跌落下去。凜動作瞬間定格，不敢再隨意晃動腦袋，脖頸下意識微微向前傾斜，維持著平穩的姿態。
“它居然真選在這裡？”凜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卻沒有半分驅趕的念頭。
晚晚湊到近前，踮起腳尖仔細打量那堆初具雛形的小巢。乾草與細枝交錯堆疊，小小的鳥巢框架己經顯現出來，剛好卡在凜頭頂一側長髮的凹陷處。
“山林裡那麼多大樹，高高的樹枝安穩又安全，它怎麼偏偏挑中你的頭頂築巢呀？”晚晚百思不得其解，伸手輕輕遞出木碗，“小鳥，快來吃漿果，咱們商量一下，換一棵大樹安家好不好？”
畫眉歪著腦袋瞥了一眼香甜漿果，短暫飛落到晚晚手腕啄食兩口，等飽腹之後，毫不猶豫振翅飛回凜的頭頂，繼續忙活搭建巢穴的工作，絲毫沒有搬遷的想法。
“看來勸說沒用，它打定主意賴著你了。”晚晚放下木碗，忍不住捧腹輕笑，“往後鍋鍋走到哪裡，鳥窩就要跟到哪裡，你這下名副其實，是鳥窩首領咯。”
“鳥窩首領？”凜低聲重複這西個字，目光落在少女笑盈盈的臉龐上，眼底漾開淡淡的暖意，“這個稱呼，倒是新鮮。”
一旁年長的狼族長老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上前：“首領，鳥巢安在頭頂終究不妥。往後您巡視山林、召集族人議事，頭頂帶著鳥窩，諸多不便。不如我們尋一處向陽大樹，搭建穩固枝巢，將畫眉引過去棲息？”
凜輕輕搖頭，視線依舊落在晚晚身上：“不必。”
長老面露為難，還想繼續勸說，卻看見凜微微前傾脖頸，刻意放緩呼吸，配合頭頂忙碌築巢的畫眉，生怕身體輕微晃動，就讓小鳥辛苦搭建的巢穴散落。長老話到嘴邊，只能默默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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