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慢些吃,別搶。”晚晚指尖捏著漿果果肉,輕輕遞向上方。
畫眉探出腦袋啄食果肉,鳥喙時不時會不經意蹭到凜的髮絲。凜全程維持前傾脖頸的姿勢,一動不動,安靜等候少女投餵結束。
晚晚時常仰頭望著頭頂鳥巢,打趣道:“鍋鍋,你天天這樣伸著脖子,時間久了脖頸會發酸的。要不短暫把小鳥安置一旁,你歇片刻?”
凜垂眸看向她,語調平緩:“無妨。一旦挪動幅度太大,鳥巢容易鬆動。”
“可一首這樣多辛苦。”晚晚皺了皺鼻尖。
“你喜歡看它待在這裡,這點辛苦算不上什麼。”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晚晚耳中,讓她心口輕輕一顫。她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專心照看畫眉,掩蓋悄然泛紅的耳尖。
這日正午,狼族例行集會。各部族人齊聚林間石臺,等待凜安排秋冬林地物資儲備相關事宜。
眾人有序站立,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瞟。
首領頭頂鳥巢穩穩坐落,畫眉安安靜靜窩在巢中休憩,偶爾探出頭啼鳴兩聲。所有人強忍著笑意,姿態端正,不敢有半分失禮。
議事進行過半,那位先前勸說凜轉移畫眉的長老,看著凜持續前傾的脖頸,忍不住再次開口:“首領,連日來您始終維持這個姿勢,長此以往,脖頸恐怕難以承受。咱們狼族體魄強健,可頸椎常年保持傾斜,難免落下痠痛的毛病。”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候凜的答覆。
晚晚也擔憂地抬頭望向凜,心裡同樣惦記著他脖頸的酸脹。
凜淡淡抬眼,目光掃過臺下族人,隨後側頭看向身側的晚晚,語氣從容坦然,沒有半分遲疑:“為了晚晚的鳥,值。”
短短一句話,在晚晚心底掀起層層漣漪。
她怔怔望著凜的側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長久以來,凜總是不動聲色包容她所有喜好,包容她偶爾的調皮任性,從前她只當是兄長對妹妹的照拂,可最近一段時間,心底那層朦朧的界限,正在一點點變得模糊。
集會結束,族人陸續散去,林間空地只剩下晚晚、凜與鳥巢裡的畫眉。
晚晚緩步走上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凜的後頸:“會不會很酸?我學過學堂裡舒緩筋骨的手法,我幫你揉一揉好不好?”
凜微微頷首,順勢微微彎腰,方便少女抬手。
晚晚踮起腳尖,纖細的指尖輕輕按揉他僵硬的脖頸肌肉。指尖觸碰到溫熱肌膚,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山林微風拂過,晚晚鼻尖縈繞著凜身上獨有的清淺草木氣息,心跳不由自主慢慢加快。
鳥巢裡的畫眉似乎察覺到氛圍安靜,輕輕抖了抖羽翼,發出一聲輕柔啼鳴。
晚晚忍不住輕笑出聲:“你看,小鳥都在看熱鬧。”
凜低聲回應:“它看得明白,誰才是最重要的。”
晚晚一愣,一時分不清,凜說的是畫眉認準了他這個落腳點,還是另有別的深意。她不敢追問,只能假裝專注按摩,刻意避開凜的視線。
往後一段時日,這座長在凜頭頂的鳥巢,成了整片狼族林地最出名的趣事。時常有年輕狼族少年遠遠觀望,私下小聲議論,卻沒人敢主動上前調侃首領。
凜對此毫不在意,依舊每日頂著鳥巢巡山、處理族內瑣事。遇到颳風天氣,他會刻意走到避風的林木下方,防止狂風掀落鳥巢;清晨露水濃重,他會放慢行進速度,避免草木露水打溼巢裡的畫眉。
晚晚每天準時前來投餵,偶爾會坐在青石上,託著腮,看著凜和頭頂的小鳥發呆。
她慢慢習慣了這幅畫面,甚至隱隱生出一種錯覺,彷彿凜、畫眉、鳥巢,本就該是這般相伴相依的模樣。她天真地以為,這樣溫暖閒適的日常,能夠一首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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