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聞聲轉頭,看見小鹿窘迫的模樣,一下子從方才迷茫的情緒裡抽離出來,笑著走上前:“小鹿,快進來呀,不用躲。”
小鹿尷尬地彎腰撿拾漿果,偷偷抬眼瞟了凜一眼,想起清晨林間偷聽到的對話,心裡一陣緊張,生怕凜以為自己洩露秘密。凜神色如常,淡淡開口:“無妨。”
小鹿把竹籃放到木桌上,忍不住好奇,小聲試探晚晚:“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呀?”
晚晚老實回答:“我在問鍋鍋‘所有’是什麼意思,鍋鍋說,他的所有裡面只有我。”
小鹿聞言手一抖,差點碰翻桌上的陶盤,慌忙捂住嘴巴,滿眼震驚。她偷偷看向凜,對上凜平靜的視線,連忙收斂神色,強行轉移話題,拉著晚晚說起後山漿果叢的趣事,不敢再繼續深挖這個話題。停留片刻之後,小鹿便匆匆告辭離開,留給二人獨處的空間。
木屋大門再次合上,屋內重新恢復安靜。
晚晚拿起一顆竹籃裡鮮紅飽滿的秋莓,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卻依舊驅散不了心底那一團朦朦朧朧的疑惑。
她走到凜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袖,繼續追問:“鍋鍋,假如有一天,部落遇到危險,你必須在部落和我之間做出選擇,你會怎麼選?”
這是晚晚忽然冒出的念頭。她很想確認,凜口中那句“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你”,究竟只是哄人的話語,還是發自內心。
凜沒有立刻作答,沉默幾秒,緩緩開口:“我會拼盡全力,做到二者都不失去。我是狼族首領,有義務守護族群;我會拼上一切護你周全。我不會逼自己做出殘酷的取捨。但倘若真到了別無選擇的絕境,我不會放棄你。”
他不會否認自己肩負的責任,卻也不會欺騙晚晚。責任無法拋棄,可她是凌駕一切之上,無可替代的存在。
晚晚咬著下唇,細細思索這番話。她依舊無法完全理解這份沉重的偏愛,可心底隱隱升起一種奇異的暖意。被人這樣放在最高處珍視,是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鍋鍋,我有點聽不懂。”晚晚輕輕晃了晃他的衣袖,“為什麼我比所有人都重要?我不會狩獵,不會統籌部落事務,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凜抬起手掌,溫柔撫過她的發頂:“不需要你擅長所有事。你不需要成為得力的幫手,不需要承擔族群重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單單是你站在這裡,就勝過世間一切。”
十年朝夕相伴的畫面,一幕幕在凜腦海之中流轉。
初見時亂石堆裡怯生生的小小身影;
西季流轉,無數次奔向他,張開雙臂等待擁抱;
十歲之後,日漸增重,他抱得手臂痠痛,依舊不肯撒手;
黃昏歸途,熟睡在他懷中,唇角沾著細碎口水,他小心翼翼擦拭,生怕碰碎。
從撿到她的那一日開始,晚晚一點點填滿他孤寂漫長的歲月。在遇見晚晚之前,凜的人生只有首領的責任,冰冷、單調,被無盡的事務填滿。是晚晚闖入他的生活,為他枯燥的歲月添上煙火與暖意。
沒有晚晚,他依舊會履行首領職責,守護部落活下去,可那樣的餘生,只剩下冰冷的責任,再無半分溫柔。
晚晚安靜聽著,沒有繼續發問,只是安安靜靜靠著凜的身側,望向窗外隨風晃動的枝葉。陽光慢慢偏移,屋內的光斑緩緩移動。
她暫時無法徹徹底底讀懂“所有”二字承載的情意,但是心底那份陌生的感覺,正在悄悄生根。
晚晚心中持續縈繞著凜的話語,那句“把那些全加上,還是不如你”不斷在腦海迴盪。一種陌生的悸動蟄伏在胸口,只是少女尚且無法分辨這是什麼情緒。等到下一刻情緒放大,心臟驟然重重一跳,便是第146章故事的開端。懵懂的心絃,己經被這番告白輕輕撥動,只需要一點契機,情愫便會清晰浮現。
晚晚靠在凜肩頭,安靜許久,忽然輕聲開口:“鍋鍋,那我可以把你當成我的所有嗎?”
凜側過頭看向她,眼底漾開極淺的笑意,聲音溫柔得能夠融進陽光:“當然。如果你願意。”
晚晚彎起眼睛,露出淺淺的梨渦:“我願意。鍋鍋是我最重要的人。”
只是此刻她理解的重要,還停留在依賴、親近的層面,和凜心底洶湧滾燙的愛意,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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