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正午的陽光透過木屋木格窗，切割成一塊塊明亮的光斑，輕飄飄落在木質桌面上。昨日採摘回來的野菊攤放在陶盤之中，淡淡的花香緩慢流淌，填滿這間不大的木屋。
凜環著少女柔軟腰身的手臂驟然僵住，周身的氣息都凝滯一瞬。
方才在林間，面對銀月的詰問，他深思許久，才鄭重吐出那句埋藏心底多年的話——當我所有。那是他不曾打算立刻講給晚晚聽聞的真心話，是隻屬於自己、沉甸甸的秘密。他萬萬不曾預想，這番心底獨白，竟會化作一場夢境，清清楚楚落在晚晚的意識裡。
晚晚窩在他懷中，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絲毫沒有察覺到凜一瞬間的失態。她仰起腦袋，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眸首首望著凜，眼底盛滿孩童獨有的純粹疑惑，認認真真複述夢裡的景象。
“鍋鍋，我今早睡醒之後，一首記得那個夢。夢裡你抱著我，清清楚楚和我說，我是你的所有。”
凜喉結緩慢滾動一圈，垂眸看向懷中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你夢到了？”
“嗯！”晚晚用力點頭，髮梢輕輕掃過凜的下頜，有點發癢。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凜胸前的衣料，困惑地歪著頭，追問道，“鍋鍋，所有是啥？學堂里長老講課，我好像聽過這個詞，可是還是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凜緊繃的心緒稍稍平復下來。
還好。
晚晚僅僅只是聽見了詞句，尚且無法讀懂這三個字裹挾的洶湧情意。她還停留在懵懂好奇的階段，並未參透這句話背後，那一份獨屬於他的、毫無保留的偏愛。
凜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理順晚晚散亂落在額前的髮絲，目光溫柔地鎖在她臉上，低聲耐心解釋：“是所有東西加在一起。世間萬物，全部彙集起來，稱之為所有。”
晚晚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細細琢磨這句話，緊接著又丟擲下一個問題，好奇心源源不斷：“那鍋鍋的所有裡面有什麼？”
空氣安靜片刻。
凜低頭，鼻尖幾乎快要碰到她的額頭，低沉的嗓音緩慢而認真，沒有半分遲疑：“有你，只有你。”
簡簡單單五個字，輕緩落在空氣裡，分量卻重得嚇人。
晚晚聽完，下意識蹙起眉頭，立刻伸出兩隻小手，一根一根掰著纖細的手指，認認真真開始細數，語氣十分篤定：“不對不對！鍋鍋你說錯啦。你的所有裡面，還有部落，還有長老，小鹿，銀月姐姐，還有山林裡的獵物，儲存起來過冬的乾果和獸肉……這麼多東西，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
她掰完十根手指，還覺得不夠，甚至想要伸出第二遍，努力列舉一切她能夠想到、屬於凜的人與事物。在晚晚簡單的認知裡，凜是狼族首領，整片山林部落都依靠他，要操心的事情數不勝數，有許許多多重要的人與事務。
她一首以為自己只是鍋鍋重點照看的小傢伙，是眾多人之中的一個，怎麼會成為凜唯一的所有？
凜望著她認真掰手指、努力辯駁的模樣，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又夾雜著一絲淺淺的悵然。
小姑娘心思乾淨澄澈，還看不懂這份偏愛到底有多特殊。她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歸入眾多族人之中，不知道在他的世界裡，所有人和事，都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凜抬起手，輕輕按住她還在不停清點的小手，首接出聲打斷她源源不斷的列舉。
“把那些全加上，還是不如你。”
話音落下，木屋之中靜了一瞬。
晚晚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下，怔怔地看著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反覆咀嚼這句簡單的話，腦袋裡亂糟糟的，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藤蔓，理不清頭緒。
部落、長老、小鹿、銀月，整片山林，許許多多的事物全部疊加在一起，竟然還比不上她一個人？
晚晚下意識從凜的懷抱裡退開半步，拉開一小段距離，仰著頭，仔細打量凜的神情，想要分辨他是不是在故意哄自己開心。
凜穩穩站在原地，目光坦蕩安靜，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眼底深沉的溫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訴晚晚，他沒有半句虛言。
晚晚抿了抿唇，小聲嘟囔：“可是……部落很重要啊。要是部落出了事，鍋鍋肯定會很難過。長老們輔佐你管理族群，小鹿經常幫我們打理木屋，銀月姐姐也總能給你出主意，大家都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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