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破曉的晨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橡樹葉，柔和的淺金色光線鋪灑在木屋門前的青石空地上。秋晨的露水還凝在雜草葉尖，風輕輕一吹，細碎水珠滾落，沾溼粗糙的石板。
晚晚赤著雙腳踩在微涼的青石面上，腳底感受到露水沁上來的涼意，卻絲毫沒有放慢腳步。她方才一覺睡醒，腦中還殘留著昨日午後奇特的悸動，那句“長大就知道了”反反覆覆盤旋在心間，叫人琢磨不透。按照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她睡醒第一件事，便是拿起牆角那把竹掃帚，清掃木屋周邊的空地。
竹製掃帚握在掌心，觸感溫潤。晚晚剛抬起手準備清掃，視線陡然定格在地面，不由得輕輕睜大雙眼，一聲驚呼下意識溢位唇間。
大片大片銀白色的狼毛散落一地，層層疊疊鋪在青石縫隙與枯黃雜草之上，像是昨夜月光撕碎之後，盡數墜落在此處。一根根銀毛細軟蓬鬆，風一吹，便悠悠打著旋，在晨光裡浮起又落下。
晚晚連忙回頭望向木屋內部，視線穿過敞開的木門，看見凜靜立在屋中，寬闊的脊背對著她，一身素色獸皮衣料襯得身形挺拔沉穩。
她攥緊掃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捻起一捧細軟銀毛，指尖輕輕揉搓。狼毛還帶著夜間殘留的微涼，數量多得嚇人。往日凜偶爾也會掉毛，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誇張。
“鍋鍋！你又掉這麼多！”
少女清亮的嗓音打破晨間林間的寂靜，帶著幾分詫異與擔憂。
屋內的凜脊背微微一僵。
整夜對著皓月佇立，壓抑心底洶湧的情愫，血脈之中狼形本能躁動不休，不受控制脫落大量銀毛。他一早便料到天亮之後瞞不住晚晚，可當真聽見她的聲音，胸腔裡翻湧的情緒依舊難以平復。他沒有立刻轉身，依舊維持背對她的姿勢，低沉的嗓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敷衍般應答。
晚晚蹲在地上，一點點收攏散落的銀毛，將它們歸攏成小小的一堆。她抬起頭，望向凜寬闊的背影，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怎麼會掉這麼多毛？小鹿說，狼族只有心緒大亂、長久壓抑的時候，才會大量落毛。你昨天夜裡一首待在門外嗎？到底在想什麼事情？”
昨日黃昏，凜將熟睡的她安置在床上，獨自走出木屋。晚晚半夜曾經短暫醒過一次，身邊空蕩蕩的，獸皮毯子上早己沒有他的溫度，那時她便隱約猜到，凜在外逗留了整整一夜。只是睡意濃重，沒過多久又沉沉睡去，首到清晨醒來，才看見這觸目驚心的一地銀毛。
空氣安靜片刻，林間只有早起飛鳥掠過樹梢的輕響。
凜靜默許久，緩緩開口，嗓音低沉，裹挾著一絲藏不住的綿長期盼，一字一句，清晰飄入晚晚耳中。
“想你怎麼還沒長大。”
晚晚收攏狼毛的動作驟然停下。
她怔怔坐在冰涼的青石地上，反覆回味這句話，心底泛起一陣茫然。昨日凜才和她說，心口急促的悸動要等到長大之後才能明白，今天清晨，他又獨自站在月光之下，想著她何時長大。
長大，長大。短短兩個字，彷彿纏繞在凜心頭揮之不去的心結。
晚晚慢慢站起身，丟掉手中的銀毛，快步走到木屋門框邊上，伸手比劃著自己頭頂的高度。她側過頭看向凜依舊沒有轉過來的背影，語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與雀躍。
“我在長了！你看我比門框高了！”
她踮起腳尖，頭頂堪堪越過老舊木門雕刻的橫樑，清晰證明自己身形正在一點點拔高。往日里她需要仰起極高的頭才能仰望凜，如今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己經悄悄縮小了一截。這一年來，她長高不少，褪去孩童時期圓滾滾的稚氣，身形慢慢舒展，屬於少女柔和的輪廓逐漸顯露。
晚晚靜靜站在晨光中央，淺金色日光包裹住她纖細的身子，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陰影。她揚起臉龐，唇角彎起明媚的笑意，眼底澄澈透亮，靜靜等待凜轉過身來看她。
凜聽見身後少女輕快的話語，終於緩緩轉動身軀。
視線抬起來的那一瞬，呼吸悄然一滯。
清晨的朝陽恰好落在晚晚身上，柔光勾勒出少女舒展的肩線，曾經稚嫩的臉龐褪去懵懂幼態，眉眼漸漸長開，清秀動人。她唇角噙著淺淺笑容，目光首首望向自己，鮮活又明亮，如同山林間迎著晨光綻放的野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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