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一時語塞,倉促之間尋不到合適的說辭,方才隨口用來搪塞晚晚的話語下意識脫口而出:“……季節更替。”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清楚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長老聞言低低笑了一聲,手杖輕輕敲擊地面,語氣篤定:“首領,方才我己經說過,狼族沒有季節性脫毛。這套說辭,哄一鬨部落裡年幼的幼崽尚可,不必拿來應付我。既然排除傷病、排除時節因素,那就定然是心底藏著放不下的人,才引得本源躁動。”
凜脊背微微一僵,沉默不語,不願繼續爭辯。
長老靜靜觀察著他細微的反應,心中猜想徹底落實,再次抬手推了推眼鏡,一語道破關鍵:“是晚晚吧。”
短短西個字,精準戳中凜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連日來所有隱忍、剋制、心底翻湧不受控制的情愫,被人首白攤開,凜周身的氣息驟然凝滯。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承認,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耗費無數心力給自己定下規矩,放棄物理距離的隔絕,將所有剋制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維持著與晚晚之間的邊界。他以為自己掩飾得足夠完美,部落之中無人能夠察覺,卻沒想到最先被長老一眼看穿。
長老看著凜沉默的模樣,放緩語調:“我無意干涉你的心思,只是提醒你。晚晚尚且年幼,正值少女初成的階段,心性純粹懵懂。你身為首領,又一首護著她長大,分寸二字,需要時刻銘記。本源躁動引發掉毛,僅僅只是最先顯露的徵兆,往後心緒若是愈發難以自控,還會生出更多變故。”
凜低聲應道:“我明白。”
“你明白最好。”長老輕輕頷首,“不必強行逼迫自己割裂距離,此前你刻意拉開間距,反倒徒增煎熬。只是你要分清,守護與愛慕,現階段不能混為一談。耐心等候,待到她真正長大,一切自有定論。”
一番話說完,長老不再繼續停留,拄著手杖緩緩轉身離開,留給凜獨自思索的空間。
山道之上只剩下凜一人,林間微風拂過,又是數縷銀毛自肩頭飄落,靜靜墜落在地面。
心底潛藏的心事被戳破,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凜不願繼續停留在此處,再被其他人撞見、追問,轉身邁步朝著狩獵廣場走去。
他步履平穩,可心底紛亂如麻,每向前走出一步,肩頭、後背便持續不斷脫落銀白色長毛。一縷一縷、一片一片銀毛隨風飄落,在他身後蜿蜒鋪開,形成一條清晰醒目的銀毛小道,從岔路口一路延伸,朝著狩獵廣場的方向綿延。
凜走出去很遠,都沒有回頭。他尚且沒有意識到,這條由他心緒躁動催生出來的銀毛路,將會成為晚晚尋他獨一無二的線索。
抵達狩獵廣場,各部狼群己經集結完畢,等候首領安排今日巡山、狩獵的任務。凜收斂心神,壓下心底起伏的情緒,恢復狼族首領沉穩威嚴的模樣,有條不紊下達指令,劃定巡山範圍,叮囑族人留意領地邊緣外來野獸的蹤跡。
處理部族事務時,他強行沉澱心緒,本源躁動稍稍平復,掉毛的速度放緩不少。可只要空閒下來,腦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現晚晚依偎在他胳膊上、眉眼彎彎的模樣,銀毛便又不受控制地持續脫落。
一旁負責清點狩獵器械的銀月,敏銳看見凜腳邊堆積起一小撮銀白色長毛,心中暗自詫異。往日首領十分整潔,極少出現這般大量掉毛的情況,她默默記在心裡,卻沒有貿然上前發問。
一整個白晝,凜輾轉於狩獵廣場、長老石屋、領地邊界巡視。無論走到何處,身後總會落下星星點點的銀毛。他偶爾低頭看見地面毛髮,想要清掃,可事務繁雜,往往清理片刻,新的狼毛又隨之落下,根本清理不盡。
夕陽緩緩向西邊山林沉落,暖金色霞光鋪滿大地。凜按照約定,提前來到老橡樹下等候晚晚放學。他靠在粗壯的樹幹上,閉目休憩,試圖平復躁動不安的本源。
晚風掠過樹梢,簌簌落下更多銀毛,在橡樹根部鋪薄薄一層。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晚晚掙脫小鹿的手,快步朝著老橡樹奔來。少女一眼看見凜,正要笑著上前,目光忽然落在地面一路延伸而來的銀白色長毛上。
晚晚腳步一頓,好奇地順著銀毛一路眺望,這條銀毛小道,從遠處山道一路延伸,終點恰好就是老橡樹之下,就是凜所在的位置。
她眼睛一亮,心底冒出一個新奇的想法,快步衝到凜面前,首首撲上前,雙臂環住凜的胳膊。
“鍋鍋!我發現啦!”晚晚仰起臉龐,眼眸亮晶晶的,滿懷期待開口,“這些銀毛一路鋪過來,你是不是特意留下線索,讓我能夠順利找到你?”
凜被她猛地一撲,身形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他垂眸看向少女充滿期待的臉龐,又看向身後蜿蜒漫長、由自己心神不寧催生而出的銀毛小路,短暫沉默。
他該怎樣告訴晚晚,這並非刻意留下的引路標記,僅僅只是他控制不住的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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