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議事廳的餘波,比血月帶來的靈力潮汐還要兇猛。
那條關於“少主因貪戀外族女子,縱慾過度導致靈力潰散,當眾氣血逆流噴出鼻血”的謠言,彷彿長了翅膀的毒蟲,在短短一夜之間,爬遍了狼族領地的每一個角落。從內城守衛到外族部落,甚至連廚房裡劈柴的雜役都在竊竊私語。它精準地抹去了凜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清剿叛黨的功績,也掩蓋了他強行衝階導致氣血暴走的真相,只留下了一個荒唐香豔的談資。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絕對不是流言,這是二長老餘黨在絕境中射出的一支毒箭。他們用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方式,企圖徹底摧毀少主在族中不可撼動的威信。
此刻,議事廳偏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凜端坐在正中央的黑曜石座椅上,單手撐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身上的暗金蟒紋長袍一絲不苟,額前銀灰色的碎髮半掩著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透出令人膽寒的冷光。昨夜那碗火靈芝的餘威己經徹底平息,化為他經脈中充沛到澎湃的靈力,但他的臉色卻因為面前跪著的一眾將領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少主,屬下斗膽進言。”一個穿著重甲的粗獷副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面上恭敬,語氣裡卻透著毫不掩飾的逼迫,“您剛剛繼位,正是需要立威之時。如今全族上下流言西起,說您沉溺女色、荒廢政務。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屬下懇請少主,將那位人類女子驅逐出內城,以示清明!”
“是啊少主,那女子來歷不明,三天兩頭往您書房跑,還弄出什麼‘固毛套餐’的荒唐事,害您在議事廳當眾出醜。這等禍水,留不得!”另一個將領也附和道,眼神閃爍著試探的光芒。
凜緩緩抬起眼皮,暗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溫度。他看著這些昨日還跪在地上高呼“少主英明”、今日就敢借著流言逼宮的牆頭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驅逐?”凜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嗓音慵懶而危險,“本少主倒不知道,我狼族的事務,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在此置喙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剛突破不久的龐大靈力如同狂風驟雨般毫無預兆地傾瀉而出,空氣中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嗡鳴。原本還在侃侃而談的副將瞬間臉色慘白,只覺得胸口被一座大山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滲透了甲冑。
“少主……息怒!”周圍的將領頓時跪倒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凜緩步走下臺階,靴子踩在冰冷的石磚上,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尖上。他走到那個帶頭的副將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冷厲如刀:“三日三夜,本少主拔除了二長老安插在各部的十七個暗樁,斬殺了三個試圖向北境刺狼族通風報信的叛徒。你們在這偏殿裡睡得安穩時,是我在血月之下強撐著護住了狼族的結界。”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如今,你們聽了幾句陰謀構陷的謠言,就敢跑到本少主面前來教做事?”凜猛地一把揪住那個副將的衣領,將他生生提了起來,暗金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近乎嗜血的殺意,“本少主配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輪得到你們來評判?至於那個女子——”
凜微微一頓,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她姓什麼、叫什麼、是什麼身份,只要本少主認,她就是這狼族最尊貴的人。誰再敢多看她一眼,多嚼一句舌根,我不介意讓他去地牢裡陪二長老。”
“屬下不敢!屬下知罪!”副將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
“滾。”凜猛地鬆手,副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跌退幾步,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凜首起身,環視西周,聲音朗朗:“誰還有異議?”
大廳內鴉雀無聲,所有將領齊齊俯首,額頭緊貼地面,再無人敢置一詞。一場由流言引發的逼宮危機,被他以極其鐵腕的手段瞬間鎮壓。然而,凜心裡很清楚,明面上的刀刃雖然收了,暗處的毒蛇卻在吐著更致命的信子。二長老雖然倒了,但那個隱藏在暗處、能弄到“蝕骨散”並準確送到他梳子上的幕後黑手,還沒有露出馬腳。
流言只是障眼法,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徹底孤立他,逼出他背後的軟肋,然後一擊斃命。
凜回到寢殿時,己經是深夜。
他沒有讓人通報,推開門的瞬間,卻看見晚晚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本《狼族百草膳食錄》,但眼神明顯沒有聚焦。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泛著酸意,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慌亂地將桌上的幾本古籍和一個小包袱往身後藏。
凜的腳步猛地一頓。他的目光何等的銳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包袱的邊角,以及晚晚袖口若隱若現的幾根銀色狼毫。
“你在收東西?”凜的聲音沉了下來,一步步走過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晚晚咬了咬下唇,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哥,我……我想去北境的雪山採一種藥。小鹿說那藥對恢復氣血有奇效,我留在這裡,反而讓那些人有藉口攻擊你。等我找到藥,你的毛就能長回來了,到時候我再——”
“晚晚。”凜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想走?”
“我不是想走!我只是不想連累你!”晚晚也急了,揚起小臉,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今天議事廳的事我都聽說了。他們逼你把我交出去,你為了我得罪了那麼多人。哥,你是狼族的少主,你的肩上有整個族群的命運,不能因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