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還能是什麼呢？歐陽尋用手指輕點著桌面，如此想道。
午後的第一節課永遠是那麼讓人昏昏欲睡。
雖然己經是一月中旬，但過分耀眼的太陽仍然毫無保留地傾瀉著光熱，使得原本為了躲避寒冷被封閉起來的室內成了急速升溫的暖爐。
歐陽尋看著講臺上被各種名詞纏繞的歷史老師，移開視線轉向窗外，以防止自己在單調和密集的黑白PPT和他毫無起伏的雙重語調中徹底昏睡過去，手上不自覺地轉起了筆，思緒開始神遊。
他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即便是出於自身人身安全的考慮，他也需要獲得能夠即時保護他的盟友。更何況，儘管己經過去了快半年，爺爺那過分詭異的死狀，仍然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其實說起來也奇怪，那天歐陽尋會出現在自己爺爺家裡，其實是歐陽弘毅自己要求的。
在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歐陽尋收到自己爺爺的電話，讓他明天一早上他家來，最近天氣好，他想跟孫子一起去附近爬爬山，還讓歐陽尋順便去家附近的早餐店給他帶點早飯，他就饞那一口。
歐陽尋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爺爺馬上就要過七十大壽的人了，怎麼比年輕人還要精力充沛，還要一大早去登山，也不知道景區會不會讓他上去。
但是想到自己爺爺身體確實一首硬朗，原本就酷愛各種戶外運動，性格在退休後也逐漸變得過分得活潑和跳脫，完全看不出曾經的嚴謹樣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歐陽尋在心中嘆息，隨便勸說了幾句也就答應下來了。然而，等到他真的揹著揹包、拎著早飯上門的時候，見到的卻是爺爺的屍體。
歐陽尋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機械地報了警，待在那個房間裡的時候又想了些什麼。事實上，首到他結束了筆錄，被送回自己的家，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之前，他的大腦都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不，倒也不算是空白，起碼對於當時當刻的情景，他的印象是極其深刻的。爺爺的臥室裡沒有任何的打鬥痕跡，客廳裡也沒有。所有的一切都顯示這只不過是無數平凡日子中的其中一天，而只有床上的那具屍體提出了相反的意見。
那裡被鮮血所浸染。不是暗紅的、己經乾涸了的血跡，而是似乎仍然在不斷擴散、不斷流淌的鮮血。然而位於中央的爺爺卻是那麼得安詳。
他面色紅潤，雙目輕閉，雙手交疊放於腹部，若是讓人忽略那左胸口的血洞，確實就是一副睡著了的模樣。
這種程度的傷口，絕對不會是自殺，但是到底有誰能夠在完全不引起爺爺防備的情況下將其殺死呢？
床鋪除了他所躺的地方都非常平整，被子也沒有掀開，所以他當時也沒有在睡覺，因此能夠有作案可能的只有他的熟人。
但是任憑歐陽尋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到，到底哪個熟人會下如此重手，或者說，到底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會讓人選擇這樣的殺人手法。
這兩個詞拼在一起，其實是最容易縮小嫌疑人範圍的，但無論是警方還是歐陽尋這個死者的血親都對此毫無頭緒，只能從從屍體上獲得的線索，以及死者的遺物入手。
然後就發生了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下課鈴終於響了。歐陽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臉按向桌面。冰涼的觸感讓腦子重回清醒，但是身體的昏沉又讓人不願意去做任何耗費力氣的事情。
總而言之，我答應了，但是答應了之後，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歐陽尋懶洋洋地想著。
可能是因為王智勇和喬家的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大了，最近一個半月以來，整個公安系統和司法系統的重心都是在收集梳理證據，以及怎麼樣按照法律程式處理這些犯罪事實和他們名下的產業上。而所有有非分之想的人，也因為這一記“敲山震虎”而暫時安分了下來。
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歐陽尋無法參與。
他最多就是在對周警官軟磨硬泡並夥同周瑤裡應外合之後，從周俊輝的口中探出了部分案件詳情以及佟思源十三年前曾經做過的事情。
佟思源說那個東西的來源是安家，但他在作證之前當場死亡。重新開庭之後，安家以檢方證據不足以及佟思源生前與安家有矛盾、有可能對其進行栽贓陷害為由，推翻了這些指控。
歐陽尋現在大致對這些事情有所瞭解，因而也並不急於一時。安家在所有的事情裡面所扮演的角色絕對不光彩，但他們做事“乾淨”，要想抓住把柄又容易受到各種力量的干預，因而也只能另覓時機。而讓他真正心煩的是那些女孩子們。她們……她們有點太正常了些。
歐陽尋在同桌的捅咕下坐了起來，在歡快的鈴聲中猛然抹了一把臉，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自己的化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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