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既然這麼樂意當牛馬,那就由他去吧。
…………
不多時醫官便趕來了,看過說是風寒入肺,所幸不算太重。他開了兩劑湯藥,又囑咐魏瑄避風靜養。
好在他年輕,喝了藥好好睡了一夜,第二日雖仍有些咳,精神卻好了許多。李嘉言問過醫官,確認無大礙,這才下令啟程。
出了潼關,大道傍著黃河南岸一路向東,另一旁是綿延不盡的黃土塬,山與河夾出一條窄長的走廊,兩京之間東來西往的人馬貨物,都得打這條線上過。
行了三日,一行人終於抵達陝州城。陝州是兩京驛路上的重鎮,城池不大,但頗為齊整,幾條主街上熱熱鬧鬧的,除了南來北往的客商,還有候渡的船工和運貨的腳伕。
他們在城中尋了一間還算乾淨的客棧落腳,隨行的十幾名近衛也三三兩兩散住在附近。
待安頓下來已近傍晚。李嘉言本想當日便去碼頭看看,可砥柱渡口離城還有二十來裡,去了就得摸黑回來,她只得作罷,剛打算只去城裡轉轉,渾英卻一臉肅然地前來,說有要事稟報。
“路上那兩個都沒了。”她壓低聲音道:“採蘭剛叫人送到的訊息,一個失足掉下河去了,一個說是傷重不治。”
她頓了頓又道:“那個左撇子韓奉倒是賣力,兩樁事都辦得利索——不過,他要如何處置?”
李嘉言問道:“採蘭他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輜重走得慢,快則明日,遲則後日。”
“那就等他們到了再說。”李嘉言略一沉吟便道:“讓採蘭安排人去辦就是。”
…………
翌日清晨,四人便騎馬出了城。
三門峽的名頭,李嘉言早就聽說過,真到了跟前才真正見識了什麼叫黃河之險。
自陝州城往東約二十里,河道驟然收窄,兩岸石壁夾峙如門,渾濁的河水被擠在中間,咆哮著撞上那座矗立千年的砥柱石。水撞上巨石便分成幾股,翻湧出一片白浪,低沉的轟鳴像悶雷滾在水底。
砥柱上游半里處有一座碼頭,規模不算大,但井然有序。數十條船擠在一起,有的在卸貨,有的在等著過峽。每條船靠岸之後都有人上來清點貨物、登記在冊,然後才准許進入候渡的佇列。
碼頭邊上還搭了一溜棚子,裡面堆著繩索、木板和一些看不清的雜物。還有幾個漢子蹲在棚子下面抽旱菸。
“走,下去看看。”李嘉言邁步就往碼頭走。
許令儀在後頭阻止道:“殿下且慢。這種地方向來是地面上的人把持著,咱們先在旁邊瞧瞧再說。”
李嘉言腳步沒停:“就是要看看這些地頭蛇能橫到什麼程度。”
他們一行四人走到碼頭邊上,立刻便吸引來了眾人的目光。一個五短身材的壯漢從棚子底下站起來攔在前面,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問道:“幾位是要過峽還是等船?”
“我們是做生意的,有些貨要運,想僱條船。”李嘉言答道。
那漢子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渾英,這才咧嘴笑著答道:“那您可找錯地方了,這碼頭不對外租船,要僱船得去上游的津渡口問。”
“沿河往西走七八里就到了。”他抬手一指。
李嘉言沒有動:“我看這碼頭上停了不少船,怎麼就不能僱一條?”
漢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這碼頭上的船都是有主的,不是誰來了都能使。您要過峽運貨,必須按照規矩來——先到津渡口登名,排號,等輪到了,自然有引水的師傅帶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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